特朗普

身後無遺物 伊藤比呂美 第1頁,共1頁

最近我不停地看新聞(總統上任剛剛十天),特朗普的一舉手一投足都令我生氣。只要在網路新聞上看到「特朗普」這個詞,我就會讀,推特更不用說了,有時還會轉發有意思的反特朗普發言。

在總統選舉開始之前,我就逢「特朗普」必讀。當然並非出於支援,只是想確認他真的不靠譜。估計很多人和我一樣。於是新聞網站上關於他的新聞源源不斷地向我湧來,我都撲上去認真地看了。其實推特和臉書以及其他所有網站都一樣,會根據你的喜好和習慣,源源不斷地推給你同類資訊和觀點相似的人,或把你的觀點推給同類。仔細想一想,真有種被利用了的感覺,彷彿身在資訊繭房,呼吸閉塞,同時也無能為力。

總統就職典禮的第二天,爆發了一場女性大遊行。我所在的地方的遊行隊伍雖然不如大城市的聲勢浩大,也有兩千人參加。我和朋友們一起去了。遊行結束後不久,特朗普取消了支援避孕和與母子保健有關團體的政府補貼。華盛頓舉行了大規模反墮胎遊行,副總統好像還去發了言。我立刻給腳踏實地做實事的民間團體獻上了窮人的一份心意(捐款),在家裡戴了標誌性的貓耳帽以示反對。特朗普,你等著!四年後有你好看的!別看我這麼氣勢洶洶,其實我沒有選舉權。

我是有永住權(綠卡)的外國人。如果取得了公民權,就有了選舉權。我已經拿到綠卡二十年了,若想取得公民權,應該很快就能拿到。但我沒有拿。因為這需要放棄日本國籍,我總覺得喪失了日本國籍等於喪失了日語,所以下不了決心。

特朗普的當選簡直是晴天霹靂。我的第一個想法是,幸虧夫死了。如果他還活著,聽到特朗普當選,肯定會當場氣死(熊本發生地震時,我的第一個想法是,幸虧父親已經不在了)。

國民們打算怎麼辦啊,選上這麼個東西。我看日本政治時也經常這麼想,但從未像現在這麼激憤過。小布什上臺時我也這麼想過,強烈程度比現在差遠了。

其實在我住的加利福尼亞民主黨佔優勢,我周圍一個特朗普支援者都沒有。我和朋友們說起選舉,眾人都齊心協力地反特朗普。儘管這樣,選舉結果卻如此。說明就連加利福尼亞這樣的地方,也有一定數量的特朗普支援者。

我去參加女性遊行是和友人c一起的。c曾邀請a一起參加,a說:「我支援特朗普,所以不去遊行。」

c吃了一驚,沒想到身邊真有這種人。a問:「我們還能繼續做朋友嗎?其他朋友都不理我了。」c說:「不會的,我們還是朋友。」不過c還說過:「今後我對a的看法會有所改變。」

特朗普的支援者就像阿伊努傳說中的小人兒,可能就藏在蕗葉之下。如果每片草葉下面都有一個這樣的小人兒,合起來就是一個不得了的數字。

這麼下去的話,美國要遭殃了吧。禁止墮胎,禁止同性婚,廢除健康保險,經濟不景氣,國土荒廢,國際關係緊張,和墨西哥搞僵,和日本鬧翻,和中國一觸即發,真要是成了這樣,倒也有意思,想看看美國人如何重整旗鼓。

別看我在這裡悠閒地看熱鬧,現在美國開始禁止穆斯林多數國家居民入境了。聽說很多有美國綠卡的人也被阻攔在機場。

我有一段非法滯留的記錄,每當回美國入境時,總被帶到另一個房間接受盤問。雖然最終我能出關回家,但我真的做過被強制遣送回國的精神準備。後來在申請綠卡之前,我交罰款取消了記錄,但後來小布什一上臺,他們又開始在機場找我的麻煩。

那種感覺非常糟糕。就像有人蠻不講理地把我關在門外,把我當成罪犯。而且我知道自己確實做得不對,只有態度謙卑地認罪,無法還口。

那時我已經拿到了綠卡。加利福尼亞家裡有親人在等著我回去。我必須回去。所以無論在機場遭受多麼不合理的待遇,我都保持平靜忍了過去。最終我給移民局寫信,才徹底解決了這個問題。如果現在這個問題被重新提起,加利福尼亞家裡已無親人等我,我喪失了對抗的意志和體力,估計會心灰意冷地轉身回日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