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把房子留給了我,雖然是好事,但未還清的房貸也落到了我肩上。以前,房貸、水電煤氣費、餐飲費、房子修理費、養車錢我們各付一半,現在驟然變成我一個人負擔,更不要說我們不是法律上的正式夫妻,所以他的年金收入也沒有了。
他好心好意給我留下的房子,想賣也賣不出去。半個家裡堆放著夫的作品,所有牆上都掛著他的畫。夫是個相當有名的藝術家,作品要價相當高,但輕易賣不出去。我曾提議是不是降價會好賣一些,夫乾脆地搖頭說不可能的。
我是個小詩人,各付一半時就很吃力,現在讓我去哪兒掙錢啊。正當我走投無路時,住在附近的沙羅子和伴侶搬了過來,住進二樓,每月交給我的房租剛好還房貸。看來天無絕人之路,於是我第一次過上了兩代人同居的生活。
解釋一下我家房間的配置。加利福尼亞的房子一般都很大。一層有廚房、起居室和客房,最裡面是夫的工作間。中間有三個小房間,原來是大女兒的房間、二女兒的房間和我的工作間……很早以前,大女兒的房間被改造成作品倉庫,二女兒的房間成了儲物室。二樓是我和夫的臥室、小女兒的房間,還有一個大空間,從前我們一起在那兒看電影,後來也成了作品倉庫。
夫的身體不能爬樓之後,我們把雙人床搬到一層客房,讓夫一個人睡在裡面。我住進了二女兒沙羅子的房間,即儲物室,暫時睡在她的單人床上。就是說這個家已是被大地震搖撼過的狀態(讓我一形容就很難聽)。就這樣沙羅子和伴侶住進來,又搬動了一些東西,扔了一些東西,不過沒什麼大變化,我正式在儲物室住下來,和狗睡一張單人床。我現在的心願就是有一張睡得下「人+狗+狗」的大床。
我一個人時很寂寞。哪些地方寂寞呢?我和狗散步回來,在廚房胡亂吃些稱不上飯的東西(和狗一起吃烤雞肉,剩下就是薯片什麼的),吃完從廚房窗戶向外眺望時特別寂寞。
沙羅子和伴侶搬進來後,我的生活沒有大變化。能感覺到家裡有了人的氣息。外面停著車,我們共用廚房和起居室,冰箱裡重新裝滿食物,能看到他們倆面對面吃晚餐,垃圾日時他們幫我倒垃圾,只要請他們幫忙,他們還幫我帶狗散步,幫我搬重物。除此之外,我們沒有更多來往。美國房子有多個衛生間和浴室,衛浴是分開的。
兩人帶來一隻綠頰鸚哥小琵(以前是沙羅子的寵物,她離開家後由我照顧了一陣子,後來被她領走了),每當有人出入家門時,鸚哥都快活地發出「琵!琵!」的叫聲。他們不管我的狗,我不管他們的小琵。兩人從外面回來時,我的狗會高興地迎上去,但不跟著他們上樓。
這正是我希望的兩代人的關係。
說說我自己的經驗吧。從前,我雖然沒有和父母同居,不過形態接近,為此我遭受了挫折。
那是1989年到1990年。我還住在熊本的時候。前夫和我帶著兩個女兒(鹿乃子和沙羅子)去波蘭華沙住了一年。就在這段時間裡,我父母從東京搬到熊本,住到我家附近,一碗味噌湯端過來不會涼的距離,一心一意打算照顧外孫女。
我們回國後,孩子們進了附近的幼兒園,父親每天去接,帶著她們回家,給她們讀繪本,母親給她們做手工零食,我們只要晚上去接一下就好了。晚飯也不用自己做。我和前夫說,自己的爸爸媽媽用起來就是順手,我省了力氣。然而,這種生活逐漸變了味道。
我漸漸放下妻子的表情,露出女兒的臉。就算我和前夫早晚要離婚,命運已定,這種兩代關係也多多少少加速了我們的分離。所以我對沙羅子講,要冷淡態度優先,伴侶優先。沙羅子絲毫沒有「母親優先」的觀念,她以美國式的清晰距離感把事情分得很清。與其說我們在兩代人同居,不如說在合租。
以上說的是平靜狀態,接下來說一下我沒想到的刺激,或者出乎意料的養眼喜悅吧。
這就是沙羅子的伴侶三十歲年輕男性的肉體美。
至今為止我家裡都是女兒,沒有男人。夫是個枯萎的老頭。前夫最初當然很年輕,那時我也年輕,理所當然都有年輕的肉體。記得當初母親為我們洗衣服時,總是美滋滋地說前夫的衣服啊好臭,好臭。
現在這個男人,三十歲,短髮,薄薄一層鬍子,一個正宗加利福尼亞年輕人,飲食健康,每天鍛鍊身體,肌肉強健,穿著跑步背心和短褲從二樓下來時身形美到閃亮。讓我讚歎到想流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