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後,我們……」這句歌詞縈繞在我心裡。我是古典迷(愛好古典音樂),這陣子迷上歌劇,工作和開車時在聽威爾第。可是突然,我腦子裡迴響起這一句流行曲。只這一句縈繞不去。我想聽整首歌,去youtube上找了。找到菅止戈男唱的版本,還有smap的只出聲不露臉的版本。
smap幫了我大忙。
1997年,我帶著孩子移居美國,孩子們正值青春期,艱難的青春期。
青春期本來就險惡,我還離了婚,離散了家庭,用蠻力重組了一個新家庭。孩子們跟著我去了美國,面臨的是外語和異國文化。
青春期對女兒們來說,很艱難,非常孤獨。因為沒有朋友,那段日子過得難上加難。在日本她們和睦得像一對雙胞胎,來美國後,玩不到一起了。
母親我想了主意。得給她們的生活裡添點男生。很久之後鹿乃子有了女朋友,讓母親我深切明白了這種事情不限於男的。不過在女兒們處於青春期時,我只想到男生這一招。
那時我不瞭解美國文化,想起日本流行文化裡的男孩,覺得偶像也是可以的。衝著現實中不存在的男生髮出夢幻尖叫不正是青春期女孩的必經之路嗎(我沒少尖叫)?
我問父親,有沒有小姑娘喜歡的電視節目,請幫我錄成錄影帶寄過來。父親對此一無所知,反問我想要什麼,我回答:「比如smap那樣的。」
這一句話把「smap」的名字釘進了父親腦中。父親每個星期認真錄下《smap×smap》和《麵包超人》(這是給小女兒小留的),稍後又錄了《口袋怪物》(在美國也流行開了,二女兒和小女兒是口袋怪物迷)。那時用的是vhs錄影帶,現在家裡還有很多三倍速錄影帶,盒脊上有父親的手書:「麵包超人」「smap×smap」。麵包超人,smap×smap。
孩子們湊在一起翻來覆去看了這些,因為只有這些。處於青春期的她們舉步維艱,不適應學校,沒有朋友,甚至搞不懂自己是誰,每個星期,每個星期,翻來覆去地看這些節目,我也跟著一起看了。
《夜空的彼方》就是那時的單曲。我是個寫詩的,很挑剔歌詞,覺得這首歌的歌詞好。歌名裡片假名的用法很新鮮,不解決問題、不說漂亮話的做法很新鮮,遣詞自然隨和,前所未見,聽過一次就不會忘。
那時,各種難題從日常生活各方面噴湧而出,我只能耐心地花時間,用我自己的辦法一件一件去解決。父親衰老了,收不到他的錄影帶了。母親衰老了,病倒住院,從此臥床不起。我開始頻繁地回國照看獨居的父親,把家裡的錄影機換成dvd機,教給父親怎麼操作。
就在這期間,小女兒上了小學,上了中學,開始上日本人學校(不是文部科學省開設的正式日本學校,而是在美日裔自己辦的)。smap也換成了嵐。
小留上的那個班是為以日語為母語的孩子開設的,他們口語流暢,不擅長讀和寫。其中一半是混血,另一半父母都是日本人。這些父母準備在美國紮根,孩子們在美國出生,長大,不覺得自己是日本人,也不覺得自己是百分之百的美國人。就是這些孩子,一遇到什麼事,都齊唱了嵐的歌。女孩子們是嵐迷,男孩子也不示弱。對這些日裔男孩來說,日本有嵐這麼酷的男生,他們很受鼓舞。
最近,不對,應該說更早之前。沒辦法,在很多事情上我和日本有時差。更早之前,smap組合出現瞭解散危機,我從網上都看到了。就是在這時,《夜空的彼方》裡的那句歌詞縈繞在我腦中揮之不去。
「自那以後,我們相信著什麼。」
是啊,究竟相信了什麼。我邊唱邊想。
「我們」是誰和誰呢?「自那以後」當然就是字面意思。自那以後發生了太多事,只這一句歌詞,就讓我一件連著一件想起了往事。
我對木村拓哉和松本潤沒興趣,後來過了很久,與我同齡的友人興奮地告訴我:「《木更津貓眼》好看!」「《虎與龍》好看!」真的嗎?有多好看?讓我瞧瞧。結果我一看就迷上了岡田准一。
然而傷心的是,傑尼斯事務所不向網路開放旗下藝人的肖像權,所以在網上看不到他們的臉。事務所這麼做也太狠心了吧。不考慮一下海外粉絲的心情嗎?我這個身在美國的日本女人發出悲傷的嘆息。岡田准一主演nhk(日本放送協會)電視連續劇《軍師官兵衛》時,就連亞馬遜賣的相關書籍上都看不到岡田的臉。他是主演,雜誌封面上他的臉做了挖空黑影處理。太狠了吧。就這麼不想讓人看嗎?我很傷心。
沒辦法,我只好不時去逛一下枚方公園的官網,看一下為那裡代言的岡田准一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