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與不確定性的牆第25章

「完全正確。小城把‘南部水潭極度危險’這個資訊，植入了人們腦子裡。原因就是小城居民要想到牆外去，辦法就只有通過這座水潭了。北門有守門人時刻監視，東門已經被堵死，河口堵著牢固的鐵柵欄。很難想象這座小城裡會有很多人打算到牆外去，但小城還是要把出逃的可能性徹底封死。」

「但是我們不必害怕它。」

影子點點頭：「不必害怕。所幸的是，你的靈魂還沒被奪走。我們在這裡合為一體，從水潭鑽出去，回到外邊的世界裡。」

我的耳朵裡，剛才那牆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就算穿過了一道牆，前邊還有別的牆在等著你們。」然後是大笑聲。

「你不害怕嗎？」我問影子，「我們很可能會淹死在地下的黑暗之中。」

「當然害怕，單單是想一想就好嚇人。可是我們已經下定了決心。照理說，把這座小城搞出來的不就是你嗎？你有那種力量。實際上，你剛才也成功地穿過了聳立在眼前的堅固的高牆，對不對？重要的是克服恐懼。而且，你不是游泳遊得很好嘛，屏氣也能屏很長時間。」

「可是你怎麼樣？會游泳嗎？」

影子無力地笑了，然後攤開雙手：「這就尷尬啦。我可是你的影子呀。你游泳時，我就跟在旁邊一起遊的呀，一模一樣的節奏，一模一樣的距離。我怎麼可能不會游泳呢？」

是的，我們能夠肩並肩、一模一樣地遊。我仰望天空，臉上承受著涼涼的雪。

「你的主張很有說服力。」我對影子說道。

影子聽了此話，無力地笑笑：「謝謝表揚，深感榮幸。不過在某種意義上，其實這也是你自己在思考、在對你自己說。再怎麼說，我都是你的影子嘛。」

「你說得好像的確合情合理。」

「那麼，咱們是不是該下水啦？當然，這時候來個水中暢遊，稍微有點兒反季節呢。」

我站立不動，沉默了片刻，再次抬頭望著雪雲密佈的天空，然後面對面地直視著影子的臉，打定主意，毅然開口道：

「可是，我還是不能離開這座小城。對不住啦，你一個人走吧。」

作者「村上春樹」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