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笛?要角笛幹什麼?」
「你別管,給我好了。」
我莫名其妙,還是將偷來的角笛從大衣口袋裡取出,遞給了影子。影子把它貼在唇邊,大大地吸了一口氣,使盡全力吹了起來。他俯瞰著腳下的小城,吹起一聲長、三聲短,與平日一模一樣的角笛聲。影子能夠如此巧妙地吹響角笛,我十分驚訝。跟守門人吹出的音色幾乎沒有差別,他是什麼時候學會這種技能的?莫非是有樣學樣地記住了吹法的嗎?
「你到底在幹什麼呀?」
「就是你看到的呀,吹角笛。這樣可以贏得一點兒時間。」然後影子將那支角笛掛在了身旁的一根樹幹上,叫人一眼就能看到,「這樣的話,守門人看到它,就能拿回去。反正他大概會順著這條路追上來的,角笛回到手裡,說不定多少能緩解一下他的憤怒。」
「可以贏得一點兒時間,這話又怎麼說?」
影子解釋道:「一吹響角笛,獨角獸們聽到後,就會集合起來往城門方向走。這樣一來,守門人就必須開啟門,把它們全都放出去,然後等把所有的獨角獸全部放出去之後,再關上城門。這是規則規定的他非做不可的工作。把所有的獨角獸全部放出去需要時間。這點兒時間就是我們贏來的。」
我欽佩地看著影子:「你腦子靈光得很嘛!」
「知道嗎?這座小城並不是完美無缺的,牆也不是完美無缺的。完美無缺的東西在任何世界裡都不存在。甭管什麼東西肯定都會有弱點,這座小城的弱點之一就是那些獨角獸。小城通過一早一晚讓它們進進出出來保持平衡。我們現在破壞了這種平衡。」
「小城大概會發怒的吧。」
「可能。」影子說道,「如果小城具備了感情的話。」
我用手指不斷搓揉小腿肚,雙腿好像終於恢復了柔軟。「走吧,出發!」我站起身,再次把他背在了背上。
接下去是下坡道。我拖著大致恢復了的雙腿走下斜坡。時而也有上坡,但基本上都是下坡。雖然必須時時留神腳下,但我已經不再上氣不接下氣了。很快地,小道消失,向前便是難以辨認的荒徑了。我們從小村落的斷壁殘垣前走過。雪仍然下個不停,附著在我的頭髮上,凝結成塊。我有點兒後悔沒把帽子戴出來。遮蔽了整個天空的厚厚的雪雲,似乎在其內部蘊含了無窮無盡的雪。隨著不斷前行,水潭發出的那奇妙、如訴如泣的水聲,時斷時續地傳進了我的耳朵裡。
「到了這裡就安全啦。」影子從背後對我說道,「橫穿過那片灌木叢,馬上就是水潭了。守門人追不上來啦。」
我聽到此話,鬆了一口氣。到此為止,我們好歹算是一帆風順。
然而就在我這麼想時,我們的面前聳立起了一堵牆。
牆毫無徵兆地,眨眼間便矗立在我們面前,擋住了去路。就是平素那道又高又牢的小城圍牆。我呆立在那裡,瞠目結舌。這種地方怎麼會有牆呢?上次沿著這條路過來時,根本就沒有這種東西的嘛。我啞然失語,呆呆地仰望著那道高達八米的障壁。
「沒啥好驚訝的。」牆用低沉的聲音告訴我,「你小子搞的那個什麼地圖啥用也沒有。那玩意兒無非就是畫在破紙上的線條罷了。」
牆能夠自由自在地改變形狀與位置!我恍然大悟。它時時刻刻都能夠隨心所欲地移動到任何地方。而且牆鐵了心不放我們出去。
「不能聽它的話!」影子在背後低語道,「也不能看著它!這玩意兒不過就是個幻影!小城在向我們展現幻影呢。閉上眼睛,向前一直衝過去!只要不相信它說的話,只要心裡不害怕,牆就根本不存在!」
我按照影子說的,閉起眼睛繼續一直往前跑。
牆說話了:「你們根本就穿不過牆;就算穿過了一道牆,前邊還有別的牆在等著你們。不管做什麼,結果都一樣。」
「別聽它的!」影子說道,「不能害怕。只管往前跑。丟掉疑念,相信自己的心!」
「行啊,你跑好了。」牆說道,並且放聲大笑,「想跑多遠就跑多遠好了,我永遠會在那裡等著你。」
耳朵裡聽著牆的笑聲,我頭也不抬,繼續筆直向前跑,朝著理應矗立在那裡的牆猛衝過去。事到如今,我只能相信影子說的話了。不能害怕。我用盡全力,扔掉疑念,相信自己的心。於是我和影子半似游泳一般穿過了理應是由堅硬的磚頭築成的厚牆,宛如鑽過一層柔軟的果凍。一種無法言喻的奇妙感觸。那是一層介乎物質與非物質之間的東西,在那裡面沒有時間也沒有距離,只有一種似乎混雜著大小不齊的顆粒的特殊抵抗感。我閉著眼睛衝破了那層軟綿綿的障礙。
「我說得對吧?」影子在耳邊說道,「一切都是幻影吧?」
我的心臟在肋骨的圍欄裡,不斷髮出乾硬的聲音。我的耳朵深處還殘留著牆的大笑聲。
「想跑多遠就跑多遠好了。」牆對我這麼說道,「我永遠會在那裡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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