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嚯，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的《執業醫師法》，」二舅努力去學《新聞聯播》的口氣，「裡面就講嚯：‘鄉村醫生符合規定的，可以依法取得，執業助理醫師資格，和——執業醫師資格。」他忘情地自己先抿了一口酒，「什麼意思呢？就是講，拿到正式文憑以後，老三可以從助理醫師升為醫師。」

「啊，太好了太好了！」大家都讚歎，舉杯祝賀三舅。三舅一直低著頭，開心又害羞，意意思思要站起來吧，好像腿腳都不聽使喚。二舅伸手按住他不叫他站，他也就埋著大紅臉坐著受了禮。「老三這兩年很辛苦的，又要坐診又要下去村裡山上到處走，又要去市裡進修班上課還要考試——你們三舅很厲害的。」二舅說，向著我們，又溜了一眼阿康。阿康沒吭氣。檀生搶過三舅的杯子給他斟滿，說不行我得跟我三舅單走一個，說著也溜一眼阿康，阿康笑笑。

幹完杯落了座，大家都幫三舅籌劃下一步怎麼辦。按說可以從二舅這邊退出，不再做助理醫師而另立門戶了，但三舅只是笑。半天他說：「先幹好本職工作吧。」意思是還不走，仍服務於二舅這邊。

「哈哈，兄弟齊心，其利斷金！」爸爸笑道。什麼事用純正的北京話一說都顯著圓滿。

「如果需要的話，大姐可以支援你。」媽媽說。爸爸馬上附和。三舅望了媽媽一眼點點頭，好像紅了眼圈：「謝謝大姐大姐夫。」拉著三舅媽站起來敬了他們一杯。

「三哥有能力的，大姐，不要小瞧了人家啊！」小舅搶著說，「哈哈哈，三哥有牆（錢）的，比我有牆。」大家都笑。

小舅媽也湊趣道：「你看看阿康穿什麼就知道了呀！」大家這才端詳阿康的行頭。小舅媽摸著衣料誇好。她最懂了。

「不是啦！」阿康笑道，虛著眼睛，「不是買的啦，是別人送的。」大家愣了下子，又嘖嘖表示吃驚羨慕。

「誰人啊？」三舅停了一會兒笑問，「誰人送的？」

「一個朋友。」

「哪裡的一個朋友？」

「講了你也不認識。」

三舅不說話也沒笑了。小舅一看氣氛不對馬上嚷嚷：「我猜到了！是女朋友！——阿康談女朋友了對不對？」大家都笑，都鬆口氣，都悄悄佩服小舅機智。小舅媽表示不贊同阿康現在談戀愛，驕傲道：「我們阿康這麼帥，將來是要做大明星的！」大家說對對對，將來都要沾阿康的光。阿康笑道：「做什麼大明星……不做不做。」不想做。

「還是參軍吧！到部隊去，去鍛鍊，成為一名光榮的中國人民解放軍戰士！」浪漫主義軍旅詩人說。

「對啦對啦，去做兵啦！阿康你去做兵吧！」阿煌也很贊同。

阿康早已高中畢業，這兩年待業在家，未來到底要做什麼他自己一定想得比誰都多。

「做什麼兵！不做不做——要做就做生意！現在就要做生意！」阿康笑著，狂勁兒上來了，「知道嗎？做生意！」他拿筷子把碗沿兒敲得當當響。我離得不近也感覺刺耳。

「做生意？你現在做生意的話……」三舅笑道，「也就只能給人家做馬仔啦。」

阿康臉上的笑中斷了一下，後面的笑完全不同了。「那不是跟你一樣嗎？」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