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華橫溢?」
「不是。」
「特浪漫?」
「不是。」
「有哲理?」
「不是。」
「胸襟遼闊?」
「不是——外公說我這人——正!派!」
誇一個詩人正派,聽著像一種躲閃。可爸爸不覺得,他那時的期待也許是從女婿的角度,未來的岳父定性了他「正派」,大概就是「非常滿意」的意思吧。
我們往飯館走,二舅說今天吃得簡單,雖然簡單但又不簡單,今天吃的是「辜記」。他邊笑邊鼓了一掌,喜氣洋洋道:「猜猜看,你們兩個,為什麼講又不簡單?」
每次聽他們講那過去的故事,我和檀生都要先做這種猜猜看的題,不止一道呢,前前後後穿插著好幾道,既吊胃口又為防著我們走神。大概他們也擔心故事不那麼吸引年輕人。這些題目有的簡直不用猜,有的又漫無邊際打死猜不到。
「辜記是百年老店?」檀生指指店鋪旗幡上斗大的「百年老店」。不對。
「辜記是辜鴻銘家開的?」我說了唯一一個我知道的辜姓名人,也不管離譜不離譜。也不對。
「辜記有獨門絕技?」不對。
二舅笑眯眯連說三個不對,我們的愚笨十分討喜。
「這是你們的爸爸媽媽,確定關係之後,請我們全家吃的一頓飯,就在這個店。那次除了娣花,對哦大姐,那次除了娣花——也就是你們小姨,我們全家都來了,阿公阿嬤二姨大舅,我,三舅小舅,陳家人都到齊了。」
二舅還在鋪張地陳述那天的場面,好像非常隆重,他們大姐夫作為復員軍人手裡那時剛剛有一點錢,幾個弟弟一起鬨就給他們買了平常不容易吃到的珍饈。二舅和爸爸搶著回憶,說那珍饈不過就是牛肉粿條而已,可為什麼那麼鮮啊!那天多麼快樂啊!多麼美好啊!但我卻留意到一個怪事。
「你媽你二姨的名字裡都有個屏,錦屏繡屏,為啥小姨叫娣花?屏呢?」我問檀生,他不知道。媽媽聽見我們議論,便說原來也有的,小姨叫「仙屏」,後來改掉。「娣花的娣是哪個字啊?」我都猜到了卻又覺得不可思議。
「女字旁一個弟弟的弟嘛。」果然。媽媽說完嘆口氣。
「阿公都有四個兒子了還嫌不夠?」檀生也驚訝。小姨是全家最小的。
「哎呀,過去的事情不要去講它了。」媽媽不耐煩,先進了飯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