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木的清香 萬瑪才旦 第2頁,共2頁

崗靜靜地聽完牧人覺巴的講述之後,滿懷感激地望著他那慈祥寬厚的臉,深情地叫了一聲「阿爸」,投入了他的懷抱之中。

與此同時,崗的阿媽也在向崗講述著那如發生在昨日般的往事。她的表情莊嚴神聖,她的語氣和牧人覺巴的一模一樣,顯得緩慢而富有節奏和韻律感。

「孩子,現在該讓你知道一切了。你是我在十五年前一個有月亮的晚上從雪地裡撿回來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見崗的阿爸抱著一個跟你一模一樣的嬰兒在雪地裡匆匆地走著。嬰兒的哭啼聲把我從夢中驚醒了。醒來時,嬰兒的哭啼聲還在我耳邊迴響著。我尋聲前去尋找,在雪地裡找到了那個嬰兒。那個嬰兒就是你。孩子,我也不知道你是誰家的孩子,你的阿爸阿媽是誰。你的名字是後來我給起的。」

崗靜靜地聽完這個撫育自己成人的女人的講述之後,滿懷感激地望著她那純樸善良的臉,深情地叫了一聲「阿媽」,投入了她的懷抱之中。

在成長的歲月中,崗和崗都曾以不同的方式問過自己的阿爸(阿媽),問自己為什麼沒有阿媽(阿爸),但阿爸(阿媽)總是淡淡一笑,安慰似的對他們說:

「孩子,別問這麼多了,等你長大了再告訴你吧。」

漸漸地,崗和崗懂得了這其中必有原因,便沒再追問,但他倆總是盼望著趕快長大成人,以便弄清事情的真相。

此刻,伴隨了崗和崗許多年的那團疑雲終於解開了,他倆的心裡既有一種輕鬆感,又有一種充實感。他倆同時跪倒在地,對著阿爸阿媽磕了三個頭,同聲說:

「阿爸阿媽,你倆就是我倆的生身父母,我倆就是你倆的親生兒女。」

崗和崗的阿爸阿媽相互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而眼裡卻滾出了幾顆幸福的淚珠兒。他倆把崗和崗從地上扶起來,仔細地看著他倆的臉。崗和崗的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而眼裡卻滾出了幾顆幸福的淚珠兒。於是,四個淚人兒便緊緊地擁抱在一起了。

4

崗和崗四年的大學生活轉眼就結束了。畢業前,他倆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有眾多優越條件的城市生活,選擇了那片養育過他倆的草原。

自從那次崗和崗的阿爸阿媽千里迢迢來學校看望他倆回去之後,崗的阿媽便搬到了崗的阿爸牧人覺巴所在的那片草原上。這樣,兩個彼此苦苦等待了整整十五年的人兒終於能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他倆的心裡充滿了希望,他倆的身上充滿了活力。他倆唯一的願望就是崗和崗畢業後能夠回到他倆的身邊。為此,每天清晨他倆在佛龕前點上幾盞酥油燈,磕上幾十個甚至幾百個頭,祈求神靈實現他倆的願望。現在,他倆終於如願以償了,活生生的崗和崗就站在他倆的面前,對著他倆微笑,對著他倆說話。這一家四口的小小人家裡開始充滿了歡聲笑語。

崗和崗分到了這片草原上新建的學校裡。他倆非常喜歡這些天真無邪的孩子們,整天和他們打成一片,忘記了所有的煩惱和憂愁,再加上阿爸阿媽也在身邊,就更像兩隻快樂的小鳥了。

這是秋末冬初的一天,天空晴朗無雲。崗正在給幾個低年級的學生上語文課。她在黑板上寫下了「雪」字和它的拼音。她寫的這個字相當娟秀工整。她在寫這個字的時候,心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她像是把全部的心血都傾注到了這個字上面。她用了足足十分鐘才把這個字寫好。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花這麼大的氣力去寫一個字。寫完之後,她有一種把自己身上每一滴血都抽乾了的感覺。她覺得有點頭暈目眩。她的眼睛一動也不動地盯著那個字出神,好像那是一片非常令人神往的地方。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使她從眼前這種狀態中驚醒了過來。當她清醒過來時,看見底下的孩子們有些在莫名其妙地盯著她看,有些在教室裡上上下下地瘋跑著。她慌忙調整了一下紛亂的思緒和臉上尷尬的表情,叫孩子們坐好,讓孩子們跟著她讀。「雪——」「雪——」這樣領讀了幾遍之後,孩子們便掌握了這個字的讀音。她覺得口乾舌燥,便讓孩子們默誦,自己則在教室裡來回地走。沒過兩分鐘,一個平時喜歡問這問那的小女孩悄悄站起來,低聲用藏語問道:

「崗老師,‘雪’是什麼意思?」

這一問,竟把她給問住了,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她本可以用藏語向這個女孩解釋得清清楚楚的,但此時,她竟變得吞吞吐吐,一種會說又說不出來的樣子。

正當她在孩子們面前窘迫得滿臉通紅、無地自容之時,幾個孩子用藏語興奮地喊了起來:

「下雪了!下雪了!」

她驚喜地朝外一看,外面果真下著大雪。她輕輕地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飄揚著的雪花。不一會兒,大地上便鋪上了一層薄薄的雪,一片銀白色的世界。這是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對於這第一場雪,崗和崗內心深處等待和渴望了很久。這時,正在對面教室裡上課的崗也跑了出來,和她並肩站在一起。他倆興奮地觀望著這久違了的、滿天飄舞著的雪花,顯出無限嚮往的神情。孩子們也圍在他倆周圍,靜靜地觀望著這滿天飄舞著的雪花。有幾個平時愛調皮搗蛋的,此時已跑到雪地裡歡呼雀躍著。突然,崗的眼睛一亮,用一種歡快的語調連連說:

「孩子們,這就是雪!這就是雪!這就是雪!」

「噢——雪!雪!雪!」孩子們歡呼著,跳躍著,盡情地在雪地裡嬉戲著。崗和崗相視而笑,很快也加入了孩子們的行列之中,和孩子們一起歡呼著、奔跳著、嬉戲著。飄舞著雪花的大地上立即呈現出一幅生動活潑的畫面。

5

崗和崗回到這片草原的第三個冬天沒有下雪,來年春天又沒有下雨,再加上那年夏天酷熱難當,到了秋天,草原上到處光禿禿一片,一派荒涼景象。成群的牛羊由於飢餓四處奔跑著,但它們怎麼奔跑也無濟於事,找不到任何吃食。沒過幾天,便漸漸精疲力竭,倒的倒,死的死。這是幾十年來從未發生過的事。這片草原上的人們眼睜睜地望著成堆的死去的或倒下的牛羊,心裡萬分痛惜萬分焦急,卻又無可奈何。最後,不知是什麼人提議要召開一次部落會議。這種會議已經有十幾年沒有召開了,那些沒有長大的孩子還不知道所謂的部落會議是怎麼一回事呢。過去只有在發生草山糾紛或遭到外敵侵犯時才召開這種會議。這年頭,由於政府的嚴加防範和管理,很少有這類事發生,所以在那年頭顯得規模宏大的部落會議,現如今也被人們冷落了,淡忘了。聽到要召開部落會議的訊息,人們的態度明顯有點冷漠。他們已被眼前的事實弄得精疲力竭、心灰意懶了。但這把過去那些還健在的部落頭領們給樂壞了,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昔日那種在萬人之上般的榮耀了,因而個個精神振奮、摩拳擦掌,年輕了幾歲似的積極籌備起來。沒過幾天,便一切就緒了。

這天,在這所新建的學校的操場上黑壓壓地聚集著很多人。火紅火紅的太陽毒辣辣地高掛在天空上,筆直的光線箭一樣刺射著人們的脊樑。站著不動的人們個個都汗流浹背,焦躁不安。在人群中央的一塊土臺子上,站著三位年老的長者。他們是過去這個部落的頭領。他們個個面紅耳赤,激動不已。他們在揮動手臂、搖頭晃腦、唾沫飛濺地講演著什麼,絲毫沒有讓嘴巴停下來的意思。底下的人們被太陽炙烤得睜不開眼睛,顯得無精打采,再加上本來就心灰意懶的了,便一個個把頭埋在褲襠裡,用手指頭堵著耳朵,不予理睬。有幾個人乾脆從後面悄悄溜走了。漸漸地,土臺子上的三位部落頭領也顯出無精打采、心灰意懶的樣子,講話的時候不再揮動手臂,不再唾沫飛濺了。他們看到底下的人們萎靡不振的樣子,一個接一個地從土臺子上走了下來。顯然,這十幾年來的第一次部落會議沒有成功。正當人們心灰意懶、無精打采地準備離去之時,崗和崗從容地從人群中走到土臺子上,用愛憐的目光望了大夥一會兒,安慰似的大聲說:

「大夥兒先回去,千萬彆著急,我們一定會有辦法幫助大家擺脫目前的困境。」

說完,又從容走下土臺子向外面走去了。

早已變得灰心喪氣了的人們望著崗和崗的背影從校門口消失之後,感到莫名其妙,趕忙問牧人覺巴和他的妻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可他倆竟也一無所知,他倆也對崗和崗剛才所說的話感到莫名其妙。這樣,人們便搖著頭,嘆著氣,憤怒地想著連部落頭領們都沒有什麼辦法了你們兩個小學教師能有什麼辦法呢,便各回各的家了。

這天,崗和崗也在參加部落會議的人群之中。他倆看著土臺子上的三位部落頭領在揮動手臂、搖頭晃腦、唾沫飛濺地講著一些空洞的大話,就猜到這樣不會有什麼結果。當那三位部落頭領無精打采地走下土臺子時,他倆決定向世界展示自己透明的身體,用所得的錢來幫助這裡受苦受難的人們。

他倆當著人群說了那句莫名其妙的話,走出校門之後,崗對崗說:

「你一個女孩子不宜做這類事,到時候你只管收錢就是了。」

聽了崗的話,崗也沒說什麼,點頭表示同意他的想法。

夜幕漸漸降落下來,天空中繁星閃爍之時,他倆還待在外面為怎樣向外界宣傳這件事想著各種法子,可到現在他倆還沒有想出一個好法子。一直到後半夜,他才突然想起了在省城報社當記者的一個老同學。這個同學不是別人,就是在前文中提到過的崗的那個叫環角的朋友。他們一同走出校門,環角留在了省城裡,而崗和崗回到了草原上。環角經常給崗和崗寫信,保持聯絡。有一次還親自採訪過他們倆,把他倆的先進事蹟寫成文章在省報上報道過呢。他倆納悶這麼長時間怎麼就沒想到他,但現在他倆還是為想到了他而興奮不已。他倆都覺得他一定能夠幫助他倆實現這個願望。他倆高興地返回學校連夜向老同學寫了一封信,詳細地說明了情況,請求他寫一篇文章大力宣傳一番。等他倆寫好信時,天也亮了,就動身到幾里外的郵局把信發了出去。

信發出去一個星期後的那天早上,省城的那位叫環角的記者收到了那封信。當時,他正坐在辦公室裡寫一篇新聞稿子,一看到信是崗和崗從遙遠的草原寄來的,趕忙放下手中的稿子,拆開信封讀了起來。讀完第一遍,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讀完第二遍,他還是不敢相信信上所說的。讀完第三遍時,他才忽然記起在學校時曾隱約聽說過崗和崗的身體是透明的之類的一些話,但又未曾目睹過,也就一直沒敢相信。這時他才開始半信半疑起來,才開始認真地考慮起這件事來。他想如果真有這麼回事兒,那麼這件事必定能帶來轟動效應。雖然這麼想,但他始終搞不清這件事是不是真的。直到下午上班,他才拿定主意,不管是真是假,也要到崗和崗所在的那片草原去看個究竟。他找到總編,把那封信拿給總編看,並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總編。總編把信反覆看了幾遍之後,雖然很不相信信上所說的一切,但又不肯放過這樣一個機會,答應讓環角去實地採訪。

記者環角從省城坐公共汽車到縣城,再從縣城徒步走了兩天的路,終於走到了崗和崗所在的那片草原。他一踏上這片光禿禿的荒涼的土地,望著一路上東倒西歪的牛羊的屍體,心裡感到很難過。在找到崗和崗詳細瞭解了情況,並且親眼所見了崗透明的身體之後,他的心裡倒沒有了那種驚奇感,反而為崗和崗,為這裡受苦受難的人們難過起來。他只待了一天,就揮淚跟崗和崗告別,返回省城,去幫助崗和崗實現這偉大的願望。

記者環角回去之後便寫了一篇感人至深的文章登在了報紙顯眼的地方。人們讀了報紙,對這件事沒有感到多大的興趣。人們就像談論外星人、談論飛碟一樣只是把它當作茶餘飯後的一則趣聞軼事罷了,看過之後,也就淡忘了。但這件事引起了一向熱衷於獵奇的電臺、電視臺的注意,他們立即組織人馬前去實地採訪。

電臺、電視臺的人浩浩蕩蕩地趕到崗和崗所在的那片草原,看到崗展示給他們的透明的身體,開始都驚呆了,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但聽了崗和崗的話,目睹了眼前荒涼的景象,他們的心又開始沉重起來。他們都被崗和崗這種高尚的行為深深地感動了。他們都覺得應該為這裡受苦受難的人們做點什麼。他們仔細地觀察,耐心地筆記,反覆地拍照,認真地攝像。就這樣在炎炎的烈日下忙乎了整整一天之後,他們便依依不捨地跟崗和崗告別,回去了。

回去之後,他們通過廣播、電視這些新聞媒體大張旗鼓地進行報道,進行宣傳。於是,這件事便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遍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一時間,成了人們在街頭巷尾、茶餘飯後談論的中心話題。

同樣,崗和崗所在的那片草原上也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起初,只有少數幾個人懷著好奇心到這兒來看一看,最多每天也不過八九人。大約過了一個星期,前來參觀的人數逐漸增多,每天最少也有二十來號人。大約又過了一個星期,前來參觀的人數急劇增多,各種膚色的人們操著各自不同的語言從遙遠的城市、鄉村、牧區,從四面八方源源不斷地湧向這片草原,形成了一股洶湧不可阻擋的人流,就是一年一度的草原賽馬會也沒有這般熱鬧過。在崗每天向外界展示自己透明身體的學校周圍,整天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人們擁擠著推搡著爭先恐後地觀看崗透明的身體,看過之後又津津樂道地互相談論著、讚歎著。有些人驚歎不已地看了幾遍甚至十幾遍之後仍不滿足,還要心甘情願地繼續花錢看下去。有些人不滿足於看上那麼幾遍甚至十幾遍,決定在這裡長期定居下來,每天去看上那麼一兩次。這也引來了那些善於鑽營的投機商販、雜耍的雜技演員、唱歌跳舞的流浪藝人。他們守住各自的陣腳,或吆喝著向行人兜售一些時髦的小玩意兒,或向圍觀的人群表演上一兩套驚險新奇的節目,或自顧自地即興彈唱上那麼幾首輕鬆小調,他們各自使出自家的看家本領,瘋狂地招攬著顧客。前來參觀的人們將吃剩的果皮、喝空的酒瓶子、抽空的煙盒等東西胡亂地扔在學校的周圍、寬闊的土路上,顯得亂七八糟,不堪入目。人群中偶爾也會發生小小的騷亂,但這些都被幾個自發組織起來的部落頭領和他們手下那些精明強幹的小夥子們平息了。有時,一些政府要員和各界名流也會興致勃勃地來這裡參觀。這時,部落頭領們便組織維持秩序,優先讓這些人參觀。

這樣,在白天,崗向外界展示著自己的身體,而崗則不停地收著錢。只有到了晚上,他倆才會得到一點兒空閒時間。這樣,他倆將白天落下的課程,利用晚上的時間給孩子們補上。送走孩子們之後,又忙著清點白天收的錢。

半個月之後,崗和崗便把收到的所有的錢交給幾個精明強幹的小夥子,讓他們進縣城購買糧草。沒過幾天,幾個小夥子拉著一車一車的糧草回來了。這兒的人們一個個興高采烈,整整慶賀了三天三夜。有了足夠的糧草,這裡的人們、這裡的牲畜整天悠閒自在,無所事事。

這些天,崗和崗都很忙,人也明顯地瘦了許多,眼圈發黑,看上去疲憊不堪。他倆的心裡都很累,都不喜歡被這麼多人圍著指手畫腳。他倆暗暗在心裡下定決心,等湊夠足夠這裡的人們、這裡的牲畜生活一年的錢之後,就停止這種活動,恢復正常的教學工作。

一個月後的一天,這兒來了幾個高鼻樑、藍眼睛、黃頭髮的外國人。他們是乘車來的,他們在嘰裡呱啦地大聲談論著什麼,一句也聽不懂。他們帶著一個精通數種語言的高階翻譯,人們通過翻譯才明白了他們在說些什麼。他們給了崗和崗一筆錢,要求採訪為崗拍照、攝像,崗和崗答應了他們的要求。

第二天,他們不知從哪兒打聽到了只管收錢的崗的身體也是透明的,便找到了崗和崗,通過翻譯說他們願意出很大一筆錢要同時為崗和崗透明的身體拍照、攝像,但遭到了崗和崗的嚴詞拒絕。他們又找到了幾位部落頭領,講了條件,提了要求,同樣也遭到了嚴詞拒絕。

這些高鼻樑、藍眼睛、黃頭髮的外國人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們反而買了幾頂帳篷住了下來。他們不斷地找部落頭領們談話,不斷地增加錢的數目。這件事很快在人群中傳開了。人們聽說只要崗和崗答應了他們的要求,將會得到一筆數目可觀的錢,便禁不住在心裡癢癢起來,言語間流露出了責備崗和崗的意思。看到這情形,部落頭領們也開始心動起來。他們一次又一次地找崗和崗耐心地談話,苦口婆心地勸說,但崗和崗就是不肯答應。

最後,出於無奈,這些高鼻樑、藍眼睛、黃頭髮的外國人請來了幾個政府官員,在增加錢數的同時,要求他們給幾位部落頭領施加壓力。出於無奈,部落頭領們又向崗和崗、崗和崗的阿爸阿媽施加壓力,一邊向他們挑明利害關係,一邊苦口婆心地勸說為了整個部落,為了這片草原上的人們請求答應那些人的要求,但也同樣遭到了崗和崗、崗和崗的阿爸阿媽的嚴詞拒絕。

夜幕漸漸降落下來之時,政府官員和部落頭領們出於無奈召開了一次會議,最後決定:如果崗和崗再不答應那些人的要求,天亮後將會採取強制措施。散會後,他們都悻悻地回去了。

這天晚上,政府官員、部落頭領和其他人都做了同一個夢。夢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憤憤然地對他們說:

「崗和崗是雪山的精靈,你們不能出賣他們。」

這天晚上,牧人覺巴和他的妻子也做了同一個夢。夢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面帶微笑地對他倆說:

「崗和崗是雪山的精靈,謝謝你們把他倆撫養成人。現在,我要把他倆帶回聖潔的雪山,那兒才是他倆最終的歸宿。」

第二天天剛亮,人們紛紛奔走相告,談論著昨夜那個奇特的夢。人們吵吵嚷嚷地穿過土路,奔向學校,去找崗和崗,但是學校裡空無一人。牧人覺巴和他的妻子早已站在清晨凜冽的寒風中,望著遠方潔白晶瑩的雪山出神。他倆知道崗和崗已經真的離他倆遠去了,但他倆並不感到悲傷,因為他倆懂得只有那兒才是崗和崗最終的歸宿。人們紛紛走到牧人覺巴和他的妻子身邊,一動也不動地望著遠方潔白晶瑩的雪山,一臉悵然若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