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學後,小學生丹增在路上磨磨蹭蹭的,磨蹭了很長時間才回到了家裡。
媽媽正在做晚飯,她用奇怪的眼神瞪著丹增問:「你怎麼這麼晚才回家?」
丹增也不說什麼,揹著書包就進了自己的小屋子關上了門。
媽媽在外面敲著門,「丹增,丹增」地喊個不停。
丹增在屋子裡像是被被子矇住了頭似的甕聲甕氣地說:「阿媽,你不要敲門了,我現在要寫作業。」
媽媽就停止了敲門,說:「那你就好好寫作業,我先去做晚飯了。」
丹增坐在飯桌前,等著媽媽把飯菜端上桌子。
媽媽把飯菜端上桌子之後,看著丹增的臉說:「丹增,你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丹增突然對著媽媽說:「我想有個小弟弟。」
媽媽舉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睜大眼睛問:「為什麼?」
丹增張了張嘴巴,想了想後說:「我就是想有個小弟弟。」
媽媽笑了,放下舉在空中的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說:「你一定是餓了吧?洗洗手趕緊吃飯吧。」
丹增舉了舉手說:「我已經洗過了。」
媽媽看了看他的手指頭,把筷子給了他,說:「那就吃飯吧。」
丹增把筷子的一頭放進嘴裡,斜著眼睛說:「今天不用等爸爸回來一起吃嗎?」
媽媽說:「今天不用等了。」
他們就開始吃飯,發出各種聲音。
飯很快就吃完了。吃完飯,丹增又進自己的屋寫作業去了。
這次他沒有關門,媽媽就從外面看著他寫作業。
丹增的精神不是很集中,寫寫停停,停停寫寫。
丹增終於寫完了作業。他把書、本子、鉛筆等一股腦裝進了書包裡。
媽媽開啟電視機,看著他問:「你想看一會兒電視嗎?」
丹增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媽媽就說:「那就早點睡吧。」
丹增就脫了衣服,鑽進被窩裡去睡了。但是他睜著眼睛,一點睡意也沒有。
媽媽坐在客廳裡的沙發上看電視劇,聲音開得很小。
丹增起來去了趟衛生間,回來時看見媽媽似乎在哭。
媽媽看見丹增在看她,就說:「你還沒睡啊?」
丹增說:「睡不著。」
媽媽就轉過臉去,看著電視裡的畫面,說:「這個故事太悲慘了。」
丹增也轉過臉去看了一眼電視,問:「什麼故事?」
媽媽的眼裡含著淚,說:「就是一個悲慘的故事。」
丹增繼續盯著電視裡的畫面看。
丹增看到電視裡有很多小孩跑來跑去,還能聽到小孩們吵吵嚷嚷的聲音。
媽媽說:「這個故事實在是太悲慘了。」
丹增又轉過臉去看媽媽的臉,媽媽揉了一下眼睛問:「我看電視吵到你了嗎?」
丹增說:「沒有。」
媽媽說:「那就去睡吧,明天你還要上學呢。」
丹增還是沒有要走的意思。
丹增又轉過臉去看電視。電視裡的那些小孩還是跑來跑去的,甚至還有點歡快的意思,吵鬧的聲音更大了。
媽媽就把電視給關了,說:「太悲慘了,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丹增說:「你就換個頻道看看吧。」
媽媽說:「今晚我肯定是睡不著了。」
媽媽看了一眼丹增,又把電視開啟了。
她把聲音開得很小,只看見電視裡那些小孩跑來跑去的,幾乎聽不見他們吵吵嚷嚷的聲音了。
她扭頭看著丹增說:「真的不會影響到你嗎?」
丹增肯定地說:「不會。」
媽媽就說:「快去睡吧。」
丹增走了一步又回頭問:「爸爸怎麼還不回來?」
媽媽說:「可能會晚一點兒吧。」
丹增說:「如果爸爸回來我還沒睡著就叫我。」
媽媽說:「快去睡吧。」
丹增就去睡了。
丹增還是睡不著,他在等爸爸回來。
早晨,丹增醒來到客廳時,看見爸爸一個人在吃早飯。
丹增問:「你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的?」
爸爸說:「我回來時你已經睡著了。」
丹增說:「我一直在等你回來。」
爸爸笑著說:「我看你睡得很熟就沒有叫醒你。快去洗臉吃早飯吧。」
丹增去衛生間撒了尿,馬馬虎虎地洗了把臉。
出來時爸爸還在慢吞吞地吃早飯。
丹增坐在了餐桌的另一邊。
丹增說:「昨晚我做了很多夢。」
爸爸說:「你都夢見什麼了?」
丹增說:「我只記得做了很多夢,但具體做了什麼,什麼都不記得了。」
爸爸笑了笑說:「小時候就這樣,長大了你就記得你做的夢了。」
丹增問:「你昨晚做夢了嗎?」
爸爸說:「做了。我夢見你和你媽媽了。」
丹增問:「我們在你的夢裡做什麼?」
爸爸說:「你們具體在做什麼我也不記得了。」
丹增只是看著他爸爸,沒有說話。
爸爸給他倒了一杯牛奶讓他喝。
丹增看了一眼爸爸媽媽臥室的門,門關著,就問:「不用等媽媽起來一起吃嗎?」
爸爸說:「媽媽早走了,我沒起來她就走了。」
丹增說:「媽媽昨晚看電視肯定看到很晚了。」
爸爸說:「我回來時她已經睡了。」
丹增就把那杯牛奶給一口喝乾了。
爸爸說:「再喝一杯嗎?」
丹增說:「喝。」
爸爸又給他倒了一杯牛奶。
丹增又一口把那杯牛奶給喝乾了。
爸爸說:「還要喝嗎?」
丹增點了點頭。
爸爸說:「你平時不是不喜歡喝牛奶嗎?」
丹增說:「今天想喝。」
爸爸就又給他倒了一杯牛奶。
丹增又一口給喝乾了。
爸爸盯著他說:「不能再喝了,再喝對身體不好。」
丹增就沒說什麼。
爸爸問:「你不用吃點東西嗎?」
丹增說:「不用,我已經飽了。」
爸爸說:「那你該去上學了。」
丹增站起來看著爸爸的臉說:「我想有個小弟弟。」
爸爸停下吃飯,睜大眼睛問:「你說什麼?」
丹增重複說:「我想有個小弟弟。」
爸爸笑了,說:「小孩子家在想什麼呢?」
丹增還是說:「我想有個小弟弟。」
爸爸開始收拾餐桌上的東西。
丹增站在飯桌邊上不動。
爸爸就把書包拿過來,放到丹增手裡說:「趕緊去上學吧,我也要睡一會兒了。」
丹增看著爸爸的臉,站著不動,說:「今天你不用去上班嗎?」
爸爸說:「不用。」
丹增看著爸爸的臉。
爸爸想起什麼似的從一邊拿起紅領巾說:「你看你差點忘了戴紅領巾了。」
然後就幫丹增把紅領巾給繫上了。
丹增還是站著不動。
爸爸從兜裡拿出十元錢給了丹增,說:「拿去買冰激凌吃吧。」
丹增拿著那十元錢還是站著不動。
爸爸就把丹增推到門外,關上了門。
上午,語文老師在神采飛揚地朗誦一首詩:
一個聲音高叫著
爬出來吧
給你自由
我渴望自由
但也深知道
人的軀體哪能由狗的洞子爬出
朗誦時,語文老師顯得很激動。
朗誦完後,語文老師站在講臺上大聲地說:「同學們,你們感受到詩人當時的那種激情了嗎?」
底下的學生們看著老師滑稽的樣子哈哈地笑。
語文老師又提高嗓門說:「同學們,難道你們真的感受不到詩人當時的那種激情嗎?」
底下的學生們的笑聲更大了。
語文老師的臉漲得通紅一片。
丹增的同桌丹群是個平時愛調皮搗蛋的學生,他笑著說:「老師,我能感受到你現在的激情。」
語文老師馬上說:「好,回答得很好。」
丹群以為老師會罵他,但沒有罵,就有些坐立不安了,還顯得有點失望。
其他學生都看著丹群笑。
語文老師瞪著那些在笑的學生說:「同學們,你們不要笑,這位同學回答得很好,我傳達的就是詩人在寫這首詩時的激情。」
丹群以為老師是在諷刺他,更加坐立不安了。
語文老師再次表揚了他,再次批評了其他的同學。
語文老師又飽含激情地念了一遍那首詩。
唸完之後,老師看了丹群一會兒,突然問:「這位同學,你叫什麼來著?」
丹群有點害怕地說:「我叫丹群。」
老師有點莫名其妙地說:「好,好,丹群,你是個好學生,你一定要好好學習。你回去把這首詩背得滾瓜爛熟,明天朗誦給他們聽。」
其他學生都看著丹群笑,丹群很痛苦的樣子。
語文老師對著其他學生說:「你們一定要向丹群同學學習。」
之後,語文老師又轉向丹群問:「你現在最想說的是什麼?」
平時愛調皮搗蛋的丹群同學這時很嚴肅地說:「我想成為一名詩人。」
語文老師驚訝地看著丹群的臉說:「好,很好。如果你將來成了一名詩人,我就把你的詩念給班裡的同學聽。」
丹群就更加嚴肅地說:「我一定要成為一名詩人。」
語文老師再次表揚了他之後,問其他同學同樣的問題。
除了丹增之外的其他同學都學著丹群的樣子異口同聲地說:「我想成為一名詩人。」
語文老師對他們的回答大為惱火,說:「詩人是想成為就能成為的嗎?」
那幾個同學都低頭不敢說話。
語文老師發現丹群的同桌丹增一直沒有說話,就把期望的目光投向丹增的臉,問:「呀,小丹增,你平時不愛說話,那麼現在,你最想說的是什麼?」
丹增不假思索地說:「我想有個小弟弟。」
語文老師驚訝地盯著丹增的臉說:「你將來一定是一個出色的詩人。」
丹增說:「什麼?」
語文老師有點激動地說:「這是一首詩的名字嗎?」
丹增說:「不是,我就是想有個小弟弟。」
語文老師說:「如果這是一首詩的名字那就太好了。」
丹增說:「我就是想在上學時有個小弟弟跟在我的屁股後面跑。」
語文老師很高興,說:「好,這就是一首詩的很好的開始,有了這樣的開始,後面就很好寫了。」
丹增也盯著語文老師的臉說:「我也想在放學的時候讓他跟在我的屁股後面跑。」
語文老師嘻嘻地笑著說:「不錯,不錯,回去好好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