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竊

紛紛水火 林戈聲 第2頁,共2頁

b標/bb題/bb:/bb我/bb發/bb現/bb賀/bb蘭/bb也/bb是/bb個/bb神/bb人/b

那位「霍毋傷」死刑之後有記者去蹲她的靈堂,結果就發生了「哭暈」事件,怕有的人不知道,我稍微解釋下,是這樣:那位霍毋傷(下面我直接就叫她霍毋傷了哈,反正這個人物,遊戲現在也下線了,以後估計會成為傳說吧!話說這角色馬上使槊的技能還是很強悍的,一度我上騎兵的時候就只用他一個,破步陣那就一個字,爽。咳,扯遠了)的靈堂上,有兩個陌生人去看她,被她的親戚發現。後來記者採訪他們,發現這倆是霍毋傷的遊戲好友,一個沒透露個人資訊,直接就走了,另外一個就是這位「賀蘭」,記者之所以能採訪到他,是因為他在靈堂上哭暈過去了,後來叫了120急救,記者一直跟著他。我猜他是沒地方躲,不然也不一定就肯接受採訪。

為了避免混淆,我先澄清一下,「賀蘭」這個遊戲角色設定是女的,但那個「哭暈」的人是個男的,賀蘭男裝女,霍毋傷女裝男,倆人都玩的人妖號。

賀蘭玩的人可能不多,這個角色主要是輔助,特長其實是醫治。我通過一點小關係弄到了霍毋傷的遊戲資料(這是不對的,大家不要學我),把這些資料爬了一遍之後我發現,霍毋傷真的有個固定的「賀蘭」,但最神奇的事情來了:這個賀蘭不是醫仙,她是個廚娘!我的天……

就你們能想象嗎?做飯技能在賀蘭的技能樹裡佔比不到5%,剩下95%都是醫藥治療。一個賀蘭,放著技能樹上的醫藥不點,把做飯值點了個滿。這種邊緣技能有多難找,大家看攻略就知道,所以這個人是放著主技能不管,把小彩蛋戳了個遍。

然後我就問我那個朋友,賀蘭如果不做醫仙做了廚娘會怎麼樣?前提是廚娘技能滿格,醫仙為零。我朋友說,那樣賀蘭就會變成一個能做很多飯,但做得特別爛的大奇葩。

我抓取了霍毋傷跟賀蘭所有的互動資料,發現他們很早就遇上了,在不同的地圖裡,他們一共遇到了三次,這三次賀蘭都在賣粥,第三次,賀蘭問霍毋傷要不要廚子,霍毋傷說要,從此這個賀蘭就跟霍毋傷混了。

這還不是最奇葩的,最讓我非得在這裡發帖說一下的在下面:

這個賀蘭不是廚娘滿格,醫仙為零嗎?所以導致一個後果,就是如果有人喝她的粥不付錢,她完全沒有辦法,就是白給。而霍毋傷遇到她的三次裡,每次都主動給她錢了。

我想說,我如果遇到這麼個賀蘭,我也不會給錢的。不是我沒道德,主要這個賀蘭做的粥,喝了以後你的體力值不會升,反而會降一大半!這種粥誰會給錢啊,不打她就不錯了吧?!

所以我真的歎為觀止。

其實我最早爬資料是為了驗證「義倉」,找到賀蘭純屬意外。「義倉」就是大家傳說霍毋傷建了免費發放補給的,越傳越玄,反正我聽到的時候已經跟寶藏龍脈一樣了,我就想找一找。現在我可以非常負責任地告訴大家:霍毋傷從來沒建過「義倉」。他倒是經常搶劫,不過搶得不狠,道德值還可以,中等偏上。

——琅琊王不是太原王

所屬陣營:京口打工仔笑看建康文藝逼

b5/bb /bb最/bb後/bb一/bb課/b

今天是我們《青少年犯罪心理學》的最後一課,課業內容到剛才已經全部講完了,現在,我想跟大家分享一個非常特別的案例,作為這門課的尾聲。

這個案例是我二十年前遇到的,我把它放在這裡有兩個原因,一是直到今天,我也沒能把這位病人研究明白。請注意,我不是說解決。以當今心理學的發展水平,許多病案都無法解決,更多案例連基礎的治療框架也建立不了,這有待同學們今後的努力。但是連病因的大致方向都摸不清的,很少很少,這位病人就是其中之一。

第二個原因則是我個人的:我無法忘記這個女孩,她對我的職業生涯觸動很大。

好了,下面請大家迅速看一遍講義的最後一部分,一共四張紙,每張紙上有一個標題,分別是:花環一、花環十、花環十三和花環二十七。

(閱讀時間)

大家都看完了吧?

我知道現在你們一定有很多想法,從你們的表情上就能看出來,但是等一等,我先要告訴你們一個前提,這個前提會推翻你們的絕大部分思路:

這個女孩沒有死。

她也沒有殺人。

臆想症?人格解離?我看到有同學已經舉手了,不過我的前提還沒有說完:

世界上也沒有這樣一個遊戲。

現在你們一定要問我:那她的異常表現體現在哪裡?

告訴你們,她的確幹了一件事:打了報警電話。

是的,她的確打110自首了,警察緊張壞了,立即趕到她家裡,家裡沒有人——但也沒有血,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只有她一個人在那裡。她的確和父母、祖父母生活在一起,但當時房子裡只有她一個人。警方立刻聯絡她父母、父母的工作單位、親戚朋友。我就不賣關子了,最後父母和祖父母都找到了,他們到鄉下掃墓去了,跟單位請了假,結果是虛驚一場。最後小姑娘——我們也叫她小麗吧,小麗的父母帶著女兒找到我,因為警察走後,她仍然堅持自己殺了人,殺了父母和祖父母。儘管父母就在她身邊,她的生活狀態卻越來越怪異,她就像壓根看不見他們,過起了一種想象中的獨自一人的生活。

你們是不是想說,人都這樣了,還不是臆想症、人格解離、認知障礙其中之一?

我們跳過檢查過程,直接說答案:小麗確實沒有臆想症、人格解離和認知障礙,常見的跟臆想、幻覺有關的精神或心理疾病她都沒有。有同學立刻想到了,對,撒謊症。當年我也想到了,並且做了檢查,當年的手段雖然沒有現在先進,但基本的幾大檢查方向和手段都已經建立起來了,小麗的檢查結果是可信的,她的確沒有撒謊症。

催眠?小麗是否是催眠體質,被人催眠了?我也做了檢查,她不是催眠體質。

還有什麼想法嗎?創傷應激?很好,這是一個突破點,有一條資訊我刻意隱瞞了,還是被這位同學敏銳地意識到。小麗有創傷應激,她曾經撿到過一隻流浪狗,養了一個多月,她的奶奶嫌髒,把狗淹死扔掉了。這件事給小麗的刺激很大,一提起來就哭。

別的創傷應激?沒有了。

還是這位同學,你說什麼?名字?很好,名字,小狗的名字叫賀蘭。有人開始翻講義了,賀蘭這名字挺耳熟,對吧?

(同學提問:如果《風流表裡》這個遊戲不存在,那講義上的四段以「花環」為標題的敘述是哪裡來的?)

很好,又是一個容易燈下黑的問題。

(同學提問:既然賀蘭是寵物狗的名字,黃元喜和許惠萍是誰的名字?)

好,我兩個問題一起回答。

黃元喜和許惠萍是小麗父母的真實姓名,新聞稿裡的住址和城市就是他們家真實的地址。

那四篇「花環」也是真實存在的,雖然——是的,我知道,遊戲不存在。這四篇以「花環」為標題的文字是小麗的個人創作,放在她的個人網站上。遊戲僅僅只存在於小麗的腦海裡,那是個龐大、複雜的遊戲世界,而在現實世界裡,小麗只用「花環」來展現那個想象世界的冰山一角。在我和小麗接觸的時候,她還在持續進行這項創作,已經寫了一百多篇文章,有長有短。我摘到講義的四篇是其中比較有代表性的,我們今天要討論的內容四篇文章裡都有展示。

有同學露出懷疑的眼神,有懷疑精神是件好事,尤其是對師長、權威的懷疑。我知道懷疑的同學想說什麼,你們想說四篇講義遠遠不夠你們分析的,要是那一百多篇都到手了,說不定你們就超過老師,解決了這個大難題了,是不是?可以呀,想要全部資料的同學可以課後來找我,資料我給你,但有一個條件:拿到資料以後,一個月內,你也要交還我一份心理分析報告,不得少於五千字。看看你們為了心理學探索能不能付出一點額外的小辛苦,還是說僅僅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單純的好奇心是沒有用的,一門學科需要的是鑽研的毅力。

好了,安靜。

我聽到了很多竊竊私語,有的同學已經迫不及待和同桌討論起來了。我給你們十分鐘時間討論,之後我們交流成果。

(討論時間)

(師生問答)

好了,問答環節結束,現在我想請一位同學上講臺來,總結一下目前的討論成果,給我們的病人小麗做一次心理畫像。

同學發言:

小麗是個17歲的女生,性格內向,富於想象力,有較好的文字表達水平,邏輯思維能力也不錯,在同齡人中至少是中等水平,也許中等偏高。

她曾收養過一隻流浪狗,流浪狗有皮膚病,小麗還買來藥膏給它治療。這件事中我們認為小麗不僅具有同情心,還可能從流浪小狗的身上看到了一些自己的影子,譬如孤單、受傷、需要治療,這是一些投射心理,不單單是出於善良。但小狗後來被奶奶淹死,這使她患上了嚴重的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她無法和奶奶共處一室,並且隨著其他家人支援奶奶的做法而忽視小麗的心情,她ptsd的物件擴大到所有家人,這也許是小麗幻想殺死他們的誘因。

之後小麗患上嚴重的蕁麻疹,首先蕁麻疹也是皮膚病的一種,這又使我們聯想到那條得皮膚病的流浪狗;而且蕁麻疹本身也有心因性可能,焦慮、抑鬱、躁狂,以及過激的情緒都有可能引發蕁麻疹。

後來小麗由於蕁麻疹的加重而休學。

休學期間,她開始想象一款名為《風流表裡》的大型網遊,並在個人網站上創作「花環」系列。「花環」在遊戲裡是獻在死者墳冢前的祭奠之物,這個系列文章是遊戲在現實世界裡留下的唯一痕跡,可以說,此時「死亡」這個意象已經開始出現在小麗的潛意識中,不過這時候小麗下意識想象的是自己的死亡。

後來小麗開始想象家人的死亡,並把自己想象成兇手,並做出行動,就是打110自首。警察解決了這一鬧劇後,小麗就開始了一種病態的生活方式。她過著一種彷彿只有她一個人的生活,好像父母和祖父母真的被她殺死了。

哦,我忘記說小麗的家庭情況了。

小麗的父母對小麗的管教比較嚴格,小麗的母親曾偷看小麗的日記。小麗的祖父母對小麗的教育以責罵、抱怨為主,但父母和祖父母並不會毆打她。在物質方面,小麗的生活水平也處在同齡人的平均線上。

另外,小麗的父親是家中的主要經濟來源,他是家電銷售,經常出差,和小麗的交流不多。

最後的補充情況是,小麗猜測父親有外遇,但我們無法證實。

謝謝,總結得非常到位。

現在我們的觀點是這樣:在小麗的病案裡,我們無法達成「創傷→病症」的邏輯通路。小邏輯是有的,就是「狗→ptsd」,這我們很明白了,但無論從小麗的人生,還是流浪狗這一單一事件出發,我們都無法得到特徵性的結論,就是小麗開始了幻覺中的一個人生活,視父母親人如無物。

剛剛在討論裡就有同學說了,雖然不能確定,但可能性是存在的。這話沒錯,但我們不能憑可能性來治病。不能說小麗有創傷經歷,她就一定會開始幻想一個人生活,這步子就跨得太大了,要這麼說,所有的ptsd患者難道都會想象把周圍人殺了,假裝一個人開始生活?對吧,這不可能。我們建立邏輯通路,是為了找病因,這個通路建立不起來,病因找不到,就無法治病。

我現在看著你們的眼睛,閃亮亮的,好像都覺得我會給出一個結論,否則講這個病例是為什麼呢?

我必須坦白告訴你們,我對這個病例真的沒有結論。

不過也沒有到此為止,我要告訴你們後來的事情。

後來,我給小麗開具的診斷書是這麼寫的:ptsd,以及可能患有臆想症,建議住院治療,出院後每半年複查。

這診斷書看起來沒什麼,跟套話似的,什麼問題也沒給說出來,是吧?

我為什麼這麼開,有同學能猜猜嗎?

(師生問答)

一個也沒猜對。

每年結課的時候我都這麼問一遍不同班級的學生,這麼多年了,猜中的我記得只有兩個人,這兩個人裡還有一個是蒙的,給他蒙中了。

答案是:這是小麗要求的。

好了,好了,大家別討論,我們安靜下來。

後來小麗每半年到我這裡來複查一次,這麼過了五六年,她來找我,說她好了,我就給她開了病情痊癒的診斷,她拿著這個診斷走了。臨走前,她送我一個她自己鉤針編的保暖壺套,特別漂亮,就是我每次上課帶著喝水的這個,沒想到吧?我的保暖壺套有這麼個故事。她給了我這個漂亮的小禮物,拿著診斷書,朝我鞠了一躬。我就再也沒見過她。

(同學討論,老師未制止,三四分鐘後——)

你們想說我是「庸醫」,是不是?不用搖頭,這個病案裡,我就是庸醫。我診斷不了病情,查不到病因,還能是神醫麼?

不過到這裡,我這個庸醫和小麗這個病患的故事就講完了。對,真的完了。

你們都不相信,說老師簡直有病,講這麼個故事,這算什麼,自暴醜事?

(笑聲)

不是自暴醜事。

我問問你們啊,如果你們站在我當年的位置,你們會怎麼辦?

也許有的同學會說,你不是老說鑽研精神麼,原來光會說我們,你自己真遇上事躲得比縮頭烏龜還快!我們才不像你,我們一定會把病因查到底,給它揪出來!

這種精神是很好的,可是小麗如果坐在你面前,她就是不肯告訴你,怎麼辦?問?打破砂鍋問到底,不撞南牆不回頭?

我們回到之前的問題:為什麼建立不了邏輯鏈?

一個女孩,才只有十七歲,但在想象中構建了一個無比複雜、龐大的遊戲世界,這當然是件很厲害的事情,但另一方面,你們想,這是多大的一種力量?這種力量來自哪裡?來自她的痛苦與孤獨。

一隻小狗的慘死還不夠,遠遠不夠,小狗僅僅是她願意說出來的事。

心理學裡有一種治療思路認為一定要「說」,再恐怖的事情,再難堪的回憶,只有說出來,這才是治療的萬里長征第一步。尤其是電影電視劇裡,拍這種場景很多。但我想問問大家,為什麼這種學說始終只是思路之一,而不能成為絕對的主流?

對的,因為有人不同意。比如我,就不太同意。

同學們,痛苦——人間的痛苦,人生的痛苦,它有時很龐大,有時很瑣碎,有時又可能很縹緲,縹緲的痛苦也是痛苦。小狗被淹死,這是一種比較好述說的痛苦,而讓一個少女獨自想象出一個遊戲世界、創作出許許多多的「花環」來祭奠自己、最後報假警,甚至不惜在診室裡求我、求我下診斷把她送進精神病院隔離治療的,這可能是以上所有痛苦的集合:它可能既龐大又瑣碎,同時還可能不可名狀。

小麗也許是不願說出來,也許她根本不能說出來。

或許她連那是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那是從她十七年的人生裡生長出來的一種無比可怕的東西,來自家庭還是來自學校,還是她還遇上過別的什麼,從沒告訴過任何人?

你們看她這四篇「花環」,你們能看出什麼?

這個問題我們今天不回答,作為最後一次課後思考題,大家回去好好想一想。

我們的課真的要結束了,我有點捨不得大家,最後再囉嗦幾句:真相很重要,好奇心是我們的本能,但我們時時刻刻要面對的,是人。

謝謝大家,謝謝給我的公開課錄影的攝影師,謝謝我的研究生小楊把我每堂課的文字稿都整理出來。謝謝。

(同學補充提問:小麗的病就這樣好了嗎?)

不,我說過了,我始終不知道她患的是什麼病,也沒找到過病因。小麗有一些明顯異於常人的病症,這不是裝出來的。但除此以外,她對世界的認知沒有問題,邏輯思維也正常。她面對我的時候,只提出了她的需求,她請求我判定她需要住院治療,五六年後,她不需要了,就來讓我結束這項診斷。

(同學發言:這算是姑息縱容嗎?)

很有意思,小麗自己的「花環」系列文章裡也多次提到了「縱容」這個詞,有心的同學可以自己找找看。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我反而要問大家一個問題,這也是小麗的病案中我反覆問自己的,那就是:我給了小麗需要的——她要住院,即使她的病未必就達到住院標準。她要住院,我給了她住院,這算是一種治療嗎?如果算,那這種治療應該怎麼形容,我治療了一種我自己都不懂的病?如果不算治療,那我的行為算什麼?剛剛同學已經提出一種可能,他說這會不會是一種「縱容」。而在整個病案中,我始終有一種很明確的感覺,就是針對小麗,我給出了一種我自己不知道是什麼、只知道是她需要的一種東西。不是「住院」,住院是這樣東西的「形式」,就像是禮物的外包裝,但包裝裡面是什麼,我不知道。

人可以給予別人自己都不瞭解的東西嗎?

所有學科的盡頭是哲學,這話其實說的是邊界的問題。在小麗的事情中,我就觸控到了心理治療的「邊界」,我的行為把我帶到了人類文明框架邊緣。框架裡面,物理法則是顛撲不破的真理,可到了這個邊緣,是非對錯、時空秩序,一切都曖昧不明,伸出手指尖,我也許觸碰到了什麼,但超出了我的感知範圍。

這手指尖一丁點大的一瞬間的觸碰,讓我思考終生。


作者「林戈聲」的其他小說

風雪山神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