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是用腳推開大門的,她兩隻手提滿了東西:用各種二手塑膠袋裝著的菠菜、生菜和茼蒿。
母親氣喘吁吁,說:「還記得應蓮吧?」
我正在客廳的沙發上癱坐著。我說:「當然啊,前天見面我才和她打招呼了。但她好像沒看到。」
母親把手上提的東西拿給我看:「這都是她送的,聽說你回老家過年了,她想約你聊聊。」
聊聊?我確實心裡犯著嘀咕,那天她應該有看到我的,但她低著頭就走了。而且,她有什麼可以和我聊呢?
我正這樣想著,母親把東西放到了廚房,兩手叉著腰喘著氣,說:「我在想,她有什麼能和你聊呢?」
母親走進廚房,戴起袖套,是準備做飯了。但她突然想到什麼,走出來說:「我覺得啊,你還是先考慮下她要找你聊什麼。遇到困難的人其實都挺不好意思開口的,可一旦和你開口求助了,你沒能承諾或者承諾後做不到,那對他們都是傷害。」
我覺得母親說得很對,但又馬上察覺到不對:「那你怎麼還收人家送的菜?」
「我硬塞了魚給她了啊。」母親一副得意的樣子,「本來這可是你母親我斥巨資買來想給你們一家三口北京遊客補補的。紅斑魚啊,我找漁夫阿小吩咐了三天,今天才有的。」
母親說:「哎呀,那個魚可真好吃啊。」說著,吞了下口水。
我躺在沙發上,想著,我確定應蓮看到我了啊。
老家巷子多,橫七豎八的,修得歪歪扭扭,毫無規律。路都是石板鋪的,兩側都有排水溝,隨便拿水一衝,總是會顯得很乾淨。
鎮上的婦人都習慣在門口挑菜洗菜洗衣服晾衣服。其實那不是正事,正事是和路過的人聊天,和同樣出來挑菜洗菜的人聊天。
真什麼都可以聊:丈夫半夜放屁,屁味變重了是不是生病了?兒媳婦其實有腳氣怎麼提醒……風竄來竄去,一條條巷子像一個個傳聲管道,這群婦女聊天的效率是提高了,這小鎮因而也沒了什麼秘密。
我每次回家還是會像小時候一樣,得空了就在巷子裡竄。不是因為好事想聽這些碎嘴,只是這些人從小就在這兒講,她們口中的主人公和故事情節,我都追更了十幾年了。很多講故事的人,以及很多故事裡的主人公,都陸陸續續離世了,還有越來越多人離開老鎮區,我因此更格外珍惜這些機會了。
女兒還沒滿週歲,妻子留在家裡照顧。我則如每次春節回來那般,放下行李就在鎮上的巷子裡亂逛。
我當時正走在一個巷子裡,然後看到一個身影從巷子口一下子過去了。我開心地喊:「蓮姨!」
那個身影沒有停留,我追到巷子口,看到那身影似乎很慌張,隨便要拐進就近的另一道巷子。
我又喊了聲:「蓮姨?」
那身影還是就此消失在另一個巷道里。
回來的路上我就在琢磨,那應該是她啊。微微臃腫富態的身材,頭髮燙得卷卷的。
但確實覺得有哪裡不對,我仔細琢磨了再琢磨,好像,那頭髮雖然還是卷卷的,但看上去卻很塌。我認識她幾十年,從沒有哪一次看她頭髮塌過,一絲一縷都要往上卷的,一走,看上去像蓬鬆的浪,一浪接一浪地隨風搖曳著。
再有,那背影穿著的是一身發白的黑色衣服,顯得髒髒舊舊的。蓮姨是個指甲縫都得洗得乾乾淨淨的人,即使在我三四歲東石鎮上的人普遍不富裕的時候,她的衣服也總要弄得特別的清爽,她怎麼能允許自己穿著這樣的衣服出門呢?
晚上吃飯的時候,妻子問母親,找到可以帶去北京的保姆了嗎?
自從女兒出生後,我們先僱了專業的月嫂,但畢竟太貴,妻子心疼錢,一個月就讓她離開了。之後換了幾任保姆,總覺得照顧孩子不那麼上心,做起飯來實在不合口味,妻子生完孩子腸胃一直不那麼舒適,就更是吃不下了。
這個事情我發愁得,到報社工作時,見人就嘮叨。有個浙江的同事說:「對的,我們家也遇到這個問題。後來孩子外婆從浙江諸暨老家空運了一個保姆來,第一頓飯,我老婆一吃就熱淚盈眶。看她照顧起孩子的手法,我老婆激動地說:‘對對對,就是要這樣。’而且各種我不懂的習俗,她都懂。」在一旁聽的來自雲南的同事也插嘴說:「正解,我家也是這樣搞定了。強推。」
我就趕緊和母親說了。
關於這個任務,母親說:「哎呀,我可認真調研了,整個一條街巷,三十五歲往後五十五歲之前的婦女共有幾種情況:一、媳婦剛生,開心地照顧自己大孫子;二、媳婦生二胎,或者小兒子的媳婦剛生,那可真是忙,要帶一大一小倆小孩;三、有當曾祖母的,支援自己的兒媳婦帶曾孫去;四、家裡有錢了,都要僱別人帶了,怎麼可能出去?」
母親總結說:「現在老家的婦女可稀罕了,東石鎮的男孩子們長大後東南西北地去工作,這群婦女就空投到天南海北去支援。」
「除非60歲往上的,觀音閣裡義工團一大堆,但怕是幹不動這個事情了。」母親說。
我知道母親的意思,應該是沒戲了。但妻子還不死心:「要不去農村問問,我們給和北京保姆一樣的工資,放到農村應該算高的。」
母親撇了撇嘴:「但哪個老人不願意守著自家子孫啊?」
說完這句,母親就不打算繼續說這個了,她語氣激動起來:「你們在北京還不知道,今年應蓮家裡出大事了!」
這幾年來,我對母親這樣一驚一乍的表達,早已經免疫。倒不只是母親,我發現小鎮上的人年紀越大越喜歡把很多事情說得很嚴重。我想,究竟是我去了北京,知道每個人都很渺小,任何事情,即使生離死別終究是微小如塵埃,還是因為母親生活在鎮上,每個人因此都顯得很重要,每個事情都顯得很大?
母親說:「那次可真是嚇死我了。應該是十月初五早上六七點吧,我和街坊聽到應蓮家裡有好多人在凶神惡煞地吼著,咱們附近的鄰居,我啊,阿月啊,碧霞啊,各自帶上點什麼工具就跑過去。到的時候,我看到好多人啊,都男的,穿著西裝戴著墨鏡,像出殯時那種哀樂團一樣,把應蓮團團圍在中間。
「一看這陣勢,哪是我們這群女的能對付得了的,趕緊做了分工。阿月趕緊跑去各個人家裡喊上男的,我們想先一起擠進圈子中間,陪著應蓮。」
「老媽,挑重點說。」我有點聽不下去了。
母親白了我一眼:「等我說下去啊。」
「那些人本來不讓我們進去的,一個大塊頭嘴裡罵罵咧咧地擋著我們。碧霞關鍵時候很好漢的,頭硬接了上去,喊著:‘你打啊,我是農村婦女,現在也懂法律了,打一下我,我就發家了。’大塊頭倒真發怵了,竟然就讓我們過了。
「我們抱著應蓮,說應蓮咱不怕,是咱們的理,誰都欺負不了,不是咱們的理,大家想著一起解決。
「應蓮哭著說:‘姐妹們別和他們兇,理是他們的理。’我們就傻眼了。」
我有點不想聽了,收拾吃完的碗筷要走,母親趕緊拉住我:「別這樣,你聽一下啊,這樣應蓮找你聊的時候你才知道背景啊。」
我想想也對,繼續坐下來聽。
「原來應蓮的丈夫阿目不知道為什麼找人借了錢。以前什麼都沒說,有天晚上阿目突然讓應蓮、兒子、兒媳趕緊收拾東西帶著小孫子跑。至於跑去哪兒,阿目說還沒想明白,說車出了東石再說。應蓮出生在東石,嫁在東石,雖然她孃家是東石鎮最早有錢的那一撥,嫁過來後阿目也發家了,她因此是最早逢年過節買衣服得去城裡買的人,但她可沒在東石以外的地方長住過。
「應蓮說:‘你得說清楚,沒說清楚,我是不可能離開東石的。’
「阿目說:‘我欠人家錢了,人家威脅要來綁人了,咱們得趕緊跑。’
「‘要綁人?’作為中年婦女,應蓮電視劇當然看過很多,以前也聽奶奶說起土匪強盜的故事,慌張得趕緊幫忙收拾。收拾了一會兒,應蓮才想著不對,問阿目:‘是咱們欠別人的錢別人才要來綁的嗎?’
「阿目說是。
「應蓮問:‘那人家不是強盜嘍?’
「阿目說是。
「‘那咱們家是真欠那人錢,還是被坑騙的呢?’應蓮問。
「阿目想了想說:‘利息高點,不知道算不算合法。’
「應蓮把東西一扔,‘利息再高也是你找人借的時候同意的,這樣我不走了,你們也不能走,這不是做人的理。’
「最終,阿目帶著兒子、兒媳和孫子是凌晨三四點走的。家裡的三輛車都開走了,一輛兒媳婦結婚時當作嫁妝陪嫁過來的保時捷,一輛阿目一直開著的寶馬,還有一輛平時用來運載一些雜物的麵包車。
「三個大人每人開一輛車,三輛車都塞得滿滿的,兒媳婦的lv、愛馬仕,兒子的拉菲,阿目的愛馬仕,都帶走了。本來兒媳陪嫁的金飾也要帶走的,是應蓮衝過去硬扒了下來。
「阿目要走的時候,還最後努力了一下,試圖和兒子直接把她拖走。情急之下,她對著阿目的臉上就是一抓。她做著美甲的手,一不小心就把阿目臉上抓出幾道流血的傷痕,阿目氣呼呼地摔上車門就走了。兒子、兒媳跟著走了。
「應蓮跟在車屁股後面罵。
「當那群人來的時候,應蓮把自己所有的現金、金子等全搬出來了,然後說:‘夠不夠?不夠我再想辦法。’
「那群人中間站著一個穿西裝的,一看就知是頭目。那頭目說話倒是客氣——只是說完,應蓮嚇壞了——‘姐姐啊,你丈夫欠我大概五千萬,你怎麼還?’
「應蓮這才想起來,阿目此前幾次和她嘮叨過,承包了一個小地方政府機場配樓的工程,已經填進去大幾千萬了,但政府說不合格,一直不肯付款。她想著,會不會是因為這個啊?
「應蓮說:‘這房子抵押給你們吧。’然後想了又想,‘中學旁邊那排店面也是我家的,我找土地證去,也抵給你們。’應蓮知道還不夠,說:‘我再想想啊。’
「應蓮還在想的時候,附近的男人們和宗族的一些人也趕到了,聽完了前因後果,由他們家族的長老阿義伯出面說了:‘你看,這應蓮也挺英雄的,她不跑,而且也想辦法了,其他的,你們再寬限些時日?’
「也不知道是那西裝男看到這麼多人心裡發怵,還是確實被應蓮的表現折服了。西裝男對應蓮豎了個大拇指,說:‘你這人可交,我信。這樣,你們這房子也大,房間也多,我們留一個人住,對接辦理過戶手續,也陪著幫應蓮姨的忙。’
「宗族裡的人聽不過去:‘哪能這樣的,一個不認識的外人怎麼能住進只有一個婦女的家裡呢?’
「阿義伯還是公道的,他想了想,說:‘咱們家族是講道理的,我們也理解你們的擔心,你們也得理解我們的風俗和臉面。這樣,我們家族也派一個男丁住進來,一起幫忙如何?’
「西裝男一聽,也挺好,說為了表達尊重,請蓮姨自己挑選一個人。
「應蓮認真打量著圍著她的這群人,她這才看到,其實來的人差不多都可以給自己當兒子的。然後,她看到一個白白淨淨躲在後面的人,指著說:‘要不就這個孩子?’」
「但是她想和我聊什麼呢?」我問母親。
「會不會請你找報社曝光下這個事情?」母親說。
我說:「有可能,但對方有實施暴力嗎?」
母親說:「沒有啊,何止沒有,搞笑的是,她和來監督她的人相處得很好,都要認乾媽了吧。」
「乾媽?」我愣了一下。
母親撇了撇嘴:「那小孩,一看就是剛出社會工作的,應蓮看他像自己孩子,他看應蓮估計也像媽吧。」
母親說:「我們長到這個年紀,還是容易看出一個人的靈魂是年老還是年少的,穿戴身份什麼的可掩飾不了。那小孩,一看就是小孩。」
母親說得沒錯,那人還真是像小孩。瘦瘦弱弱的,見人說話因為沒底氣,反而故意拿著個腔,但就只能扛幾句,再多說一些,立馬露出自己的生澀和緊張來。
第二天就是他陪應蓮來的。剛走進來的時候,全身廉價西裝還戴著墨鏡,站在應蓮的身後,一言不發。
應蓮說:「抱歉啊,他堅持要來。你知道他是誰吧?」應蓮預料她的事情母親肯定要和我說的。
我招呼著應蓮坐,也問討債人代表要不要坐。他故作深沉搖了搖頭。我看了看他的年紀,應該高中畢業吧。
「怎麼沒讀大學就來幹這行。讀書差?」我問。
「我可是考了我們老家縣裡前十名的,沒錢讀才到福建來打工的。」他激動地解釋起來,「哪想……」他話一下哽住了。
「所以你是被騙了,當時招聘上寫的是財務管理對吧?」我做記者,接觸過這樣的新聞。
他吃驚地看著我,最終委屈地說:「是啊,辦公室還在銀行樓上呢。」
我笑開了:「確實是財務管理啊,坐吧,一看你們也不是專業的。」
他看了看我,猶豫了一下,找了個位置不好意思地坐下來。
本來母親也準備坐下一起聽我們說的,但應蓮用祈求的眼神看了看我母親。母親還是識眼色的,趕緊說:「我去菜市場看看還有沒有紅斑魚啊。」
應蓮滿懷感激地目送母親離開。
坐近一看,應蓮滄桑了許多。蓮姨從少女時起給自己塗雪花膏,後來又是這片街坊第一個用外國護膚品的,還特意去韓國做過什麼護理,雖然五六十歲了,但皮膚看上去還白白嫩嫩的,算是鎮上婦女團的美容女王。但現在的她,如同我在重度汙染區看過的樹,是努力地翠綠著,但全身上下莫名蒙了一層灰。
雖然整個客廳只有我和應蓮了,討債人代表的那小孩遠遠地待在一旁,但她開口前還是壓低了聲音:「黑狗達,我落難了。我現在連吃的錢都沒有了。」
「都沒了?」雖然知道此前的故事,但我倒沒想到她如此山窮水盡。
「是啊,那天討債的人來,我是真心實意地把口袋裡最後一分錢都翻出來給他們的。」
這是應蓮會幹的事情,我知道的。
「一開始我誰都不敢說,但我算了算,家裡本來買的糧油食材估計就夠吃三四天吧。那天我孃家母親來看我,塞了一千元給我,要換以前,我怎麼可能要?那天我滿臉通紅地收下來了,我就一直靠著我孃家老母親給的那點錢扛著。」應蓮說著說著,臉登時通紅起來,「這個事情我誰都沒說,我連菩薩都沒說,請一定幫我保密。」
「我一定不會說。」我向應蓮保證。
「都說到這兒了,我也不怕不體面了。實話和你說,這幾天我老是趁下午的時候到各個菜市場去逛。我看著機會撿些人家不要的菜葉,我和他們說,我撿回去餵鴨子啊,其實是拿回來吃。我不敢去就近的菜市場,這個菜市場的人以前老給我家送菜,他們知道的,我家沒有養鴨子的。」
我知道母親拎回來的那些菜是怎麼來的了。
「阿目叔呢?聯絡得上嗎?」
「你阿目叔剛開始幾天不敢聯絡我,我知道他怕,也氣他,也沒聯絡他。過了一週多,他聯絡我了。我是叫來這位阿奇兄弟開擴音接的,我覺得每句話每個字都得讓他聽到,得光明磊落些的。」
我這才知道那個小孩叫阿奇。
阿奇像在法庭上做證一般,突然站起來說:「是的,應蓮阿姨每次和欠債人阿目打電話都開擴音,都叫我起來一起聽,有幾次我睡著了,一點多了,應蓮阿姨還特意叫醒我。」
「一點多打電話,不就是想繞開阿奇嗎?我還不知道阿目想幹嗎?但我有自己的原則。」應蓮說得又生氣了。
「你阿目叔說,他真的不是故意欠賬,而是被騙了。他做的那個專案是找第三方承包的,他想自己估計是被那家公司騙了。你阿目叔說,你……你能不能幫忙找媒體曝光一下。」
果然是要我幫找媒體的。我說:「好啊,你讓阿目叔打我電話?」我起身想去拿筆,寫我的電話號碼給她,應蓮卻以為我要走開了,趕緊拉住我,說:「不是的,其實我還有個事情開不了口。」
「怎麼了,蓮姨?」
她又猶豫了一會兒,才終於開口:「你知道的,我家很早以前就是咱們這片街坊日子過得比較好的,所以我可知道怎麼做好吃,可愛乾淨了。」
我大概知道她要說的了。
「就是,不是聽說你要找個保姆嗎。我想你是不是就不僱保姆了,我去北京照顧你們?」應蓮眼眶紅著,用乞求的眼神盯著我看,「我本來想過找工作,但我開不了口,這幾十年東石鎮上的人都把我當富太太了,她們不一定習慣用我。到你這兒,我可以告訴自己,告訴別人,我不是給誰當保姆去,我只是因為疼你,幫你母親到北京照顧你和孩子的。你知道的,我一直很疼你的。」
我著實沒預料到。如應蓮所說,從我小時候懂事開始,她便是富太太,也確實如她所說,大家因此總不好意思驅使她做什麼。但我知道,這確實是她最好的出路了——她還可以以此說服自己離開東石,暫時從目前這個窘境裡離開。
「但問題是債權人會同意嗎?」我心裡想著,沒說出來。
應蓮大概知道我在想什麼,趕緊說:「其實我來也就是想徵求你的意見,如果你這邊同意,我還得徵得債權人的同意。」
「但那樣,他們不一定讓你離開啊。」
應蓮說:「所以我才更要問啊。」
要走的時候,應蓮看我掏出錢包,知道我是想拿些錢給她,她慌張地站起來,後退著,像我手中拿著炸彈。「你得尊重我,你這樣是在可憐我。」應蓮很激動地說。
我愣了一下,但明白這就是應蓮,我把錢包放了回去。
那一刻,我下決心了:「那蓮姨你去問債權人,如果他們認可,我特別高興你能來北京幫我。」
母親從菜市場回來,我就叫來了妻子一起開會。
我照顧著應蓮的性格,就說是我自己發現應蓮因為疼我,願意到北京幫我。母親怎麼會不明白呢?她先是說:「但她能幹那些粗活?你們好意思讓她幹那些活嗎?」
作者「蔡崇達」的其他小說
《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