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尊嚴

妻子的後事 坂井希久子 第1頁,共2頁

一

眼前飛過蒲公英的絨毛。絨毛乘上了微風,越過圍牆飛出去了。廉太郎捶著腰,目送它遠去。

打理院子總要不斷站起坐下,讓腰腿負擔很大。他正按照杏子教的方法,給薔薇疏芽。

薔薇出芽時,同一個地方會發出好幾茬新芽,這時要留下最強壯的芽,摘掉其他的芽。雖然有點可惜,不過這樣一來,養分就能集中在剩下的芽上,讓枝條抽得更壯,花朵開得更豔。

既然都這麼說了,那就得照辦。杏子滿心期待著薔薇開花,那當然要給她看到更多的花。

這樣差不多了吧。廉太郎紮起垃圾袋,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臨近黃金週,這幾天一直陽光燦爛,白天在外面幹活已經會出汗了。他身上散發著陽光和泥土的氣味。

回頭看向外廊,杏子靠坐在護理床上,隔著敞開的窗戶看著他。廉太郎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

等到腹腔積水有所消退,杏子就回家了。他們在二十四小時出診的居家姑息治療診所和上門護理站進行了登記,由醫生和護士上門診療。而且,「熊醫生」還介紹瞭如何申請看護保險,並手把手教他完成手續。

四十歲以上的癌症晚期患者就能申請看護保險,但是這種服務以老齡看護為主,所以響應有點慢。畢竟老化過程很慢,但癌症晚期的病情發展非常快。

他與看護主管面談時,得知確認需要看護的認定得一個月才能開出來。廉太郎等不下去,便自費租了看護床,放在面朝外廊的起居室,將其改裝成了杏子的臥室。

在這個位置,只要搖起床頭,杏子就能欣賞到庭院的景色。遇到陽光燦爛的日子,連綠油油的雜草都顯得格外漂亮。每當有蝴蝶或蜜蜂飛進來,杏子就會高興地眯著眼,靜靜眺望。

廉太郎使用者外的水龍頭洗了手,筋疲力盡地坐在外廊上。不知名的小鳥嘰嘰喳喳地劃過空中。這個季節的天空藍得柔和,就像一幅粉彩畫。

「老頭子,謝謝你。」

杏子在背後向他道謝。她的聲音很小,但已經竭盡全力。

「客氣什麼,侍弄花草還挺好玩的。」

廉太郎努力用開朗的話語回答了她。春天到來,植物的長勢的確喜人,到處都在歡快地抽芽,幾乎能聽見它們時刻在生長的聲音。他照顧得越細心,得到的成果就越顯著,所以廉太郎甚至對院裡的薔薇產生了幾分喜愛之情。他都有兩個女兒了,卻直到現在才初識養育的喜悅,說出來實在有些羞愧。

「蒲公英也長了不少啊。」

好不容易貸款買的獨棟小家,廉太郎工作時卻從未像現在這樣悠閒地眺望過庭院。因為他實在沒那個心思。只要一停下來,別的同事就會超過他。這讓他難以忍受。

杏子輕笑一聲。

「老頭子,你肯定以為開黃花的小草都是蒲公英吧?」

「難道不是嗎?」

「只有那邊的兩株是蒲公英,其他都是苦蕒菜、黃鵪菜,那邊那種大花叫苦菜,全都是菊科植物。」

「你好清楚啊。」

「是你太缺乏興趣愛好了。」

「也對。以前哪裡有空記花名,不如多花點時間做產品。」

他在通勤路上也從未留意過路邊的野花,每天腳步匆匆地來去,轉眼就到七十歲了。如果多知道一些花名,說不定能在工作中派上用場。是他視野太狹窄了。

「不過你很清楚魚的名字。」

「因為我經常去釣魚啊。」

「就是這個道理。」

他又回過頭,發現杏子閉著眼,可能有點累了。最近她只要多說幾句話,都會給身體造成負擔,甚至沒力氣閱讀自己喜歡的時代小說,整天只能睡覺。

「也對。那我以後得多記點花花草草的名字。」

只要多打理庭院,自然而然就能記住。

廉太郎不禁苦笑,看來他又多了一個愛好。不知不覺,他已經做起了獨居的準備。

二樓傳來下樓梯的腳步聲,不一會兒,小女兒惠子就拉開了起居室的門。

「中午飯吃烏冬——啊!」

惠子見杏子睡著了,便沒有說下去。廉太郎脫掉鞋子走進家中,輕輕關上了窗戶。

在大阪工作的惠子申請了看護假,三天前回到這邊,準備全力看護母親。家庭中每出現一名需要看護的家人,就能申請共計九十三天的看護假期。

「別因為我的一點任性犧牲你自己的工作呀。」杏子表示了反對。

「但我已經請到假了。」惠子淡然回答道。

「大學畢業後,我一直在心無旁騖地工作,公司把我派到人生地不熟的大阪,我也二話不說就去了。這時候可以利用的制度,你就讓我利用吧。」

早在廉太郎和杏子決定換成居家姑息治療前,惠子就一點點做好了準備,甚至申請好了能夠拿到正常工資百分之六十七的看護假工資,不可謂不周到。

「而且居家看護算什麼任性。媽媽已經讓我們任性了那麼久,不準跟我客氣!」

杏子雖然嘴上說「不要」,但是看到遠在他鄉的女兒回來了,心裡一定很高興。因此雖然還有點猶豫,她還是微笑著說了「謝謝」。這人真的不擅長依賴別人。

「冰箱裡有烏冬?」

廉太郎顧慮杏子,刻意壓低了聲音。

「沒有,我打算出去買。」

仔細一看,惠子沒穿家居服,而是換上了黑色襯衫和長褲。就算只是去趟附近的超市,不,也許正因為要在附近走動,她才不好意思穿高中時的運動服吧。

「是嗎?那我也去。你等等。」

廉太郎與惠子擦身而過,要去洗手間洗手。

「啊,嗯。」

惠子給出困惑的回應時,他已經走遠了。

距離最近的超市走路要花十五分鐘。平時買大米和液體調料等沉重物資,杏子都利用了送貨上門服務。除此之外,她一直都步行往返,聲稱可以順便運動。

廉太郎記得,美智子和惠子還小的時候,杏子在腳踏車前後各裝了一個座椅,經常帶著兩個女兒到處去。大概六十歲過後,杏子就不再騎車了。因為有一回她沒能越過一個很小的坎,差點摔下車來,因此感到了體力的衰退。

「沒想到我能跟爸爸一起上超市,真是太新鮮了。」

父女倆走在路上,惠子乾笑了兩聲。見女兒戴著黑帽遮太陽,廉太郎也摸了摸腦袋,後悔沒戴帽子出門。自從開始禿頂,他深刻體會到了頭髮的隔熱防寒效果有多好。

「媽媽生病前,你可能一次都沒進過超市吧?」

「一次都沒有就過分了,只是很少而已。」

太陽已經升得老高,沒走一半他就開始出汗了。現在這個時節倒還能忍受,真到了盛夏,一來一回肯定很痛苦。買房子的時候,真應該聽聽杏子的意見。

「要手帕嗎?」

「嗯,謝謝。」

惠子可能注意到了他腦袋上的汗水,從包裡拿出一塊手巾遞了過來。女兒讓他收著,他就擦了一把汗,然後將手巾蓋在了頭上。這樣多少能涼快一些。

又走了一段,廉太郎停在自動售貨機前,問女兒要喝什麼。惠子說要喝奶咖,他就買了奶咖算是手巾的回禮。接著,他也給自己買了一罐咖啡。聽說甜咖啡會放很多糖,他就買了黑咖啡。

「你請假到什麼時候?」

廉太郎開啟拉環喝了一口,然後問道。惠子則啪地擰開了瓶蓋。

「我先請了四十天假。」

「是嘛。」

居家姑息治療診所的醫生告訴他,杏子可能只能支撐三個星期到四個星期。他傷心地想,四十天完全夠用了。

「工作那邊沒關係吧?」

「什麼?」

「會不會影響評估?」

這話若是在家裡說,杏子也許會聽到,所以他一直等到跟女兒出門的機會,才問了出來。廉太郎曾經也是社會人,自然會關注這些。

他知道惠子對工作很上心。也許她明白自己組建不了普通人眼中的家庭,才會更加註重自己的社會價值。可是現在,她卻為了照顧母親而請了這麼久的假,廉太郎很擔心女兒會錯失晉升的機會。

「從規定上說,企業不能以申請看護假為理由阻礙員工發展。」

「這樣啊。」

廉太郎那一輩都把不休息當作美德,所以他不太瞭解休假制度。既然不會造成影響,他也就放心了。

「但這只是表面說法,實際肯定會降級。」

「什麼!」

廉太郎瞪大了眼睛。女兒好不容易當上了部長,這受到的影響也太大了。惠子的處境很不妙。

「那你還請什麼假,萬一回去被安排個閒職怎麼辦!」

他目睹過好幾個類似的例子。若想保持晉升,就不能得重病、受重傷。工作履歷上不能出現空缺,這是混職場最重要的原則。

「沒關係。如果真的那樣了,大不了跳槽。」

「你說得倒輕巧,跳槽了還能得到這麼好的待遇嗎?」

「既然要跳槽,肯定要往高處走嘛。」

廉太郎直擔心女兒得不到與現在同等的待遇,惠子則完全相反。只不過廉太郎生在為公司奉獻一輩子的年代,很難理解這種候鳥遷徙一樣的工作方式。

「社會可沒你想象的那麼好混。」他忍不住挖苦道。

「也許吧。不過我也專門為此練就了一身混社會的本領。」

惠子叉著腰,仰脖喝完了奶咖,一臉不卑不亢,坦然自得的表情。

「再說了,我的職業人生還有二十多年呢。請四十天假怎麼了?一轉眼就能補上。」

惠子很有信心,知道區區四十天休假不會給自己的履歷造成任何影響。也許正因為她堅持磨鍊自己,擁有了到哪兒都能適應的能力,才會像現在這樣。相比廉太郎投身工作只為了「不讓同事超過」,二者的視野顯然不一樣。

「而且,現在媽媽比工作重要。爸爸也是這樣想的,才辭掉了工作不是嗎?」

「啊,嗯。」

這個跟那個不一樣。廉太郎只是感到工作走到了盡頭,再也沒有被別人需要的感覺,最後連假裝空虛都做不到,才以杏子的病為藉口退下來了。

如果杏子在他退休前發病,自己真的會請看護假嗎?也許他會認為這個時候不能休息,依舊堅持工作。他會擔心請了看護假,上司對自己印象不好。

比起長年相伴的妻子,他還是會選擇工作。想到這裡,廉太郎露出了自嘲的微笑。

他父親去世時,也正值工作繁忙的時期。他記得自己抱怨過一句「怎麼不能挑個別的時候」,結果被姐姐狠狠抽了一巴掌。

團塊世代人口眾多,從出生那一刻起就被捲入了競爭的狂潮。進入社會後,競爭會變得越來越激烈,每個人都被逼著上進。他完全可以將一切歸咎於那股風潮,指責時勢造就了他現在的思想。

儘管如此,他依舊是個爛人。

難怪美智子會討厭他。以往那些歇斯底里的話語,如今盡數沉入了心底。他真心以為自己在為家人努力工作,到頭來滿腦子只想著自己。

「爸,怎麼了?」

見廉太郎停下腳步,惠子關心地問了一句。無論作為社會人還是單純的人,這個女兒都比他做得好。廉太郎猛然意識到,其實輪不到他這個沒出息的父親為女兒操心。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很厲害。」

他如實道出了想法,聽得惠子疑惑地皺起了眉。不是她說要把心裡話原原本本說出來嘛。

「快走吧,我餓了。」

廉太郎扔掉空罐,走了起來。

也許因為超市的廣告歌曲調簡單,聽上幾遍就會在腦子裡縈繞不散。現在每天都要逛一遍,廉太郎早已把副歌部分記得滾瓜爛熟。他推著小車,下意識地跟著哼唱起來。

超市是個蠻有意思的地方,在這裡可以觀察到物價的動向、氣候的變化和季節的遷移。這家超市周邊沒有競爭對手,所以定價比較強勢,但也很講究新鮮程度。

「竹筍好便宜啊。你會做竹筍飯嗎?」

廉太郎掃了一眼蔬果區,目光停留在附贈小袋米糠的竹筍上。他想起來,今年好像還沒吃過竹筍飯。杏子教他做了味噌湯和簡單的炒菜,另外就是煮粥,然而他不知道如何處理竹筍。

「我會做,不過去澀很麻煩。」

「是嗎?」

竹筍飯、燉春筍、土佐煮、青椒肉絲。每到竹筍的季節,杏子就會變著花樣做這種料理。不僅如此,她還會煮很多竹筍做成罐頭儲存起來。現在回想起來,做那些應該很費功夫。

「如果爸爸願意幫忙,我可以考慮。」

「哦?行啊。」

廉太郎點點頭,拿起竹筍放進籃子裡。只可惜這種食材膳食纖維太多,不能給杏子嚐嚐。中午給她做烏冬麵,晚上就用雞小胸做粥吧。

他邊走邊想,在麵食區停下了腳步。三個裝的烏冬比單個裝的烏冬划算,他毫不猶豫地拿了起來。

「買兩個就夠了吧?」

惠子拿著一袋茼蒿追了上來,又拿了一袋魚糕,一同放進籃子裡。

「媽媽吃不了太多,把我的分一點給她就好。」

杏子的食量越來越小了。像烏冬這種粗麵,只需挑出三根夾斷成好入口的長短,便足夠應付一頓。

吃這麼少真的好嗎?不會讓她更衰弱嗎?廉太郎很不放心地詢問過醫生,卻得到了「其實相反」的回答。

「是因為病情惡化導致身體衰弱,食量才隨之下降了。」

所以杏子吃得很少,也不怎麼需要喝水。她的身體已經消耗不了那麼多營養,打點滴補充只會徒增身體負擔,反倒讓胸腔和腹腔的積水惡化,令其全身腫脹,痰也變多。

眼看著杏子日漸衰弱,廉太郎實在心疼,很想給她打點滴維持營養。然而醫生說這樣只會加劇患者的痛苦,他也只能放棄了。也許,這就是邁向死亡的過程。

不過,杏子今天正好不怎麼難受,也許能吃下半塊面。廉太郎凝視著三塊裝的烏冬,心中暗想。

「還是買這個吧,剩下了也能冷凍起來。」

也許烏冬最後還是會剩下一塊,幾個月後被他從凍櫃裡找出來,最終獨自吃掉。雖然能預料到這個結果,可他還是忍不住產生一絲希望。

惠子呵呵笑了,聲音酷似杏子。

「笑什麼?」

「沒想到爸爸有一天竟然會說出那麼家庭主婦的話來。」

「要你管。」

「最近爸爸總是語出驚人,太好玩了。」

廉太郎哼了一聲,推車走開。

「我在誇你呀。」惠子聳聳肩跟了上去。

他聽見惠子在後面哼歌,是超市的廣告曲。廉太郎此時才發現,原來自己也哼著同一首歌。

進入五月,杏子全身疼痛和倦怠的感覺越來越頻繁了。

有時保暖和按摩能夠緩解疼痛,但醫生判斷一般鎮痛劑已經無法控制疼痛,還是給她開了阿片類鎮痛劑。

光聽「阿片」這個詞,廉太郎有些害怕。但是醫生給他解釋,在疼痛狀態下使用這類藥物可以抑制多巴胺釋放,但不會中毒。他拿到的處方是口服藥,本以為要在關鍵時刻才用,沒想到竟與普通口服藥一樣,是每天定時服用。

開始用藥後,杏子每天都異常困頓,不過三天後好像就適應了。接下來的日子,她就不再困得睜不開眼,身體的疼痛似乎也有所緩解。

「真的不痛嗎?你可別忍著。」

眼下正在放長假,美智子卻跑了過來,守在母親的床邊。廉太郎正在廚房清洗早飯的餐具,沒聽見杏子的回答。

「那就好。媽媽你太能忍了,搞得我特別擔心。」

他把洗好的餐具倒扣在瀝水籃上,擦乾了雙手。其實他很注意不讓杏子勉強自己,然而美智子並不信任他。就算他說沒問題,也只能換來一聲嗤笑。

自從改為居家療養,美智子也經常過來。工作日會來上兩三次,等孩子差不多放學回家了再離開。

以前,她週末總有一天會帶外孫過來,不過三個男孩子湊在一起實在太吵,最近就不怎麼帶了。杏子之前應該說過,讓美智子放長假期間跟家人待在一起,但是她從惠子那裡聽說媽媽開始服用阿片藥物,還是放心不下,趕了過來。

「哲君帶孩子們去鐵道博物館了。嗯,我們去趕海了,還搞了烤肉,玩了水上運動。」

應該是杏子在問幾個外孫的情況。「我都累死了。」美智子笑著回答道。她的臉頰和鼻頭都有點發紅,就是這幾天太陽曬的。原本她皮膚很白,這麼一曬反倒更顯眼了。

美智子一來,廉太郎就坐立不安。因為外孫不在,他不需要去隔壁家迴避。但美智子依舊不跟他說話,應該還在生氣。若是有話要說,她都會假裝對杏子或惠子說。

就像這樣:

「媽,惠子去哪了?哦,你不知道?她到底去哪了呢呢?」

「她出去晨跑了。」

「啊?媽,惠子以前有那麼愛運動嗎?」

她始終不看廉太郎,一直保持跟杏子對話的姿勢。廉太郎覺得女兒這樣做實在太陰險了,卻連指責的氣力都沒有。

他快速收拾好廚房,穿過起居室走進院子裡。

由於擔心杏子的病情突然惡化,這段時間他既不敢釣魚也不敢去下棋。現在每天唯一的樂趣,就是數數薔薇冒出了幾個花苞。

也許惠子的慢跑也屬於這種性質。雖說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每天看著母親漸漸衰弱,她自己也會感到越來越疲憊消沉,所以要積極運動身體,打消抑鬱的情緒。

就算有兩個人輪班,那也是不分晝夜的看護。惠子竟然還有餘力出去跑步,看來還是年輕好。

廉太郎也想練練空手道的架勢,但又擔心年齡大了練出什麼毛病來。輔助移動、輔助入浴、翻身、按摩,這些看護工作大多是力氣活,他可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弄傷自己。

如果只是打理薔薇,就不用擔心那麼多了。杏子說薔薇要等到黃金週結束後才迎來花期,但不知今年花期會不會延後。因為藤上雖然長了花苞,但都緊緊閉合著,看不出要開的樣子。

也許因為每天都翹首企盼,才會感覺花期變遲了。加上醫生提醒過,杏子可能隨時陷入昏迷狀態,這下廉太郎更焦急了。

如果疼痛進一步加劇,醫生就要使用鎮靜藥物降低意識水平,讓杏子難以感知疼痛。一旦那個狀態持續下去,就算花開了,她也無力欣賞。

請你們快點開吧。他很想對著這一牆的花蕾合掌祈禱。

儘管如此,廉太郎還是沒找到含苞欲放的花蕾,只能氣哼哼地往回走。

「啊!」

就在那時,杏子發出了一聲驚呼。

他慌忙跑進起居室,發現杏子已經不在床上,通往走廊的拉門敞開著。

他又跑到走廊,只見杏子由美智子攙扶著,呆立在那裡。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