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正面的反饋。請齊藤先生分了一點茶葉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廉太郎特別得意,拽過了一個字都沒寫的筆記本。
「這些‘回憶’不需要每項都寫吧?」
「是啊,你可以等到以後真的想回顧人生了再寫。」
「等到什麼時候我都不會寫。」
有什麼好回顧的?到時候杏子已經不在身邊,不會微笑著對他說「我也記得這件事」。
廉太郎胡亂翻過頁面,看見了「以備不時之需」的標題。在此之前,有整整十二頁篇幅分給了人生經歷。
其實,真正重要的才剛開始。
首先是幾個有關看護的問題。
·關於看護
1當我罹患痴呆症或臥床不起時
□希望在家中接受看護
□希望在兒女家中接受看護
□希望在醫院或護理院接受看護
□根據情況選擇最合適的看護地點
之所以採用勾選的形式,應該是為了讓意思更明確。
廉太郎想到了徘徊在春日部車站門口的那個人。當時他被家人一左一右地攙扶著漸漸遠去的背影……自從辭去工作,廉太郎就再也沒有每天定時出現在車站。那位仁兄至今還在重複通勤的行為嗎?
他可不想給女兒添那種麻煩。
「第三項吧。」
他屬於團塊世代,很難說屆時有沒有空位,但廉太郎還是毫不猶豫地勾選了那一項。
下一個專案是什麼?
「進入需要看護的階段時,護理費用如何處理?嗯……‘用我的養老金及存款支付’吧。」
再下一項是進入需要看護的階段後,如何進行財產管理。雖然會添麻煩,但也只能交給女兒了。
廉太郎一一勾選了自己希望的選項。看護的後面是有關醫療的問題。
重病告知選擇「如實告知」,器官捐贈選擇「已填寫捐贈卡」,然後是延命治療——
他停下了動作。
選項有三個。
□希望接受延命治療
□希望接受緩和痛苦的用藥,但不希望單純延續生命的治療
□由家人判斷
廉太郎的圓珠筆停在了第二個方框上。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杏子看著廉太郎的手,說了一句:
「如果自己選,肯定會這樣選擇吧?」
廉太郎的父親是在醫院去世的。他當時接到病危通知,立刻趕了過去。父親躺在病床上,身體連線著各種各樣的管子,人已經極度衰弱了,還做了胃部造瘻,處在「僅存一口氣」的狀態。
當時廉太郎清醒地認識到,自己不想這樣活著。
母親和姐姐完全是出於關心才選擇了那樣的治療,因為停止延命治療等於眼睜睜看著父親死去。如此沉重的選擇,家人如何能決定呢?
「對啊,有道理。」
廉太郎低下頭,勾選了第二個方格。這下他總算明白了,自己必須填寫這些東西。如此一來,就不需要女兒面對這些選擇了。同時,這也是為了讓廉太郎自己直面杏子的死亡。
「老頭子。」
一隻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沒關係,我沒問題。」
如果說出真實的心情,實在是太痛苦了。儘管如此,這也是廉太郎必須接受的痛苦。他不希望杏子被困在病床上直到死去,他希望她的餘生能多一點光彩。
杏子有節奏地拍著他的手背,彷彿在安慰他。
不對,需要安慰的是她才對。真沒出息,都這種時候了,他還需要杏子來給他力量。
「老頭子,趁我還能動,要不要去泡個溫泉?」
之前不是還說老夫老妻的不好意思嘛。
廉太郎摘下老花眼鏡,揉了揉眼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真的嗎?世上的太太們因為不滿意在旅館裡也要伺候丈夫喝茶,都不愛跟他們出門旅行呢。」
「是啊,如果換作以前,我可能也不想去。」
杏子微笑著說出了格外辛辣的話語。
「不過你現在已經能泡很好喝的茶啦。」
「喂……」
廉太郎現在已經不同於以往那個連襪子放哪都不知道的自己了。就算不甩手扔給杏子,他也能自己打包行李,說不定泡完溫泉,還能給杏子做個按摩。回家之後,他也能一手包辦洗衣服的任務。只不過,泡茶就——
廉太郎本來想隱瞞茶葉的秘密,把這當成自己的功勞。
但他還是改變了主意,決定向杏子坦白。
四
被曬得刺眼的白色汗衫在蔚藍的天空下輕輕搖擺。使用新增熒光劑的洗衣液,果然洗出來的效果不一般。廉太郎拿起一件又一件洗好的衣物,晾在杆子上。
如果是陰天,他一般把衣服晾在有屋簷遮擋的二樓陽臺。像今天這種陽光燦爛的日子,還是晾在院子裡更舒服。
四月一日,春日部正值櫻花盛開的時節。待會跟杏子到附近散散步應該很不錯。不知箱根的櫻花開了多少?
雖然他在泡茶這件事上作弊的行為遭到曝光,但他們最後還是決定去溫泉。談好之後,他趕緊聯絡旅行公司,請那邊幫忙預訂箱根的旅館。雖然有點匆忙,但還是訂到了帶露天溫泉的房間。
杏子也許並不在意,但如果不想讓人看見病弱的身體和手術痕跡,她可以選擇泡套房自帶的溫泉。考慮到這點,自帶露天溫泉就成了必要條件。
兩人一起出行,這話說出來著實有點讓人害羞。聽說女兒們都對杏子千叮萬囑,要她「隨便怎麼任性都行」。對此,廉太郎多少有點害怕,但也暗自決定,未來兩天絕不提起讓人沮喪的事情,跟杏子玩個痛快。
杏子坐在外廊上,邊曬太陽邊看廉太郎晾衣服。這個光景固然溫馨,可她腿上卻擺著前幾天帶回家的墓園小冊子,還看得津津有味。
「我覺得還是樹葬好。」
怎麼又說這個了?那天杏子拿出臨終筆記後,夫妻倆就提到了墓地的話題。
他們填寫筆記時,遇到了「葬禮、墓地、埋葬」的專案。那一刻,廉太郎才知道原來可以在生前預定葬禮。
這也太心急了。只不過自己死後,讓沉浸在悲傷中的親人不得不抽出空來選擇殯儀館和殯葬方案,著實有些殘酷。只要自己先選定,就能給親人減輕一些負擔。
他希望搞個只有親人參加的小葬禮,因為工作上的聯絡,如今等同於斷絕了。
廉太郎把大半輩子都貢獻給了工作,仍舊躲不過人走茶涼的下場。畢竟那本來就不是能維持到最後的緣分,加之退休前那幾年,他在公司也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釘。
廉太郎終於坦白自己被調到生產線工作時,杏子笑著說:「我早就知道了。因為你每天回家,身上都有很香的味道。」
那還真是個盲點,因為他聞不出自己身上的氣味。沒想到這點小心思早就被妻子察覺,廉太郎羞得抬不起頭來。
「那也挺好呀。你上班不再穿西裝那天,我總算鬆了口氣,知道這個人終於放手了。」
杏子真的什麼都知道。
現在問題是墓地。
一之瀨家的祖墳在廉太郎的故鄉廣島,杏子說她不想被葬在那裡。
「管理那座祖墳的人是你姐姐呀,我們平時都不怎麼去掃墓,現在卻要提出‘請讓我葬在裡面’,做人不能太過分。」
如果父母被葬在那裡,美智子和惠子肯定也不能坐視不管。那樣一來,每次做法事都要出很遠的門,還得分擔管理費用。
「如果在這邊買一塊墓地,也得麻煩那兩個孩子看管。」
美智子已經出嫁,不會跟父母同葬。惠子今後可能不會結婚,但也沒有能接替她的孩子。花一大筆錢買了墓地,到最後反而會成為女兒的負擔。
「所以我想選擇樹葬。」
廉太郎也是老年人,自然聽說過這種安葬方式。不設墓碑,而是植樹作為標記,不愧是喜愛植物的杏子能想到的方法。
這種葬法不講究宗教派別,埼玉當地也有好幾個地方提供這種服務。杏子不顧廉太郎的猶豫,馬上要來了資料。
「你看看,是不是很不錯?」
杏子轉過小冊子展示給他看。廉太郎晾好衣服,提著空籃子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庭院風?」
代替墓碑的標記植物是薔薇,杏子肯定喜歡。安葬地點也近得很,從春日部過去只需搭乘一班東武伊勢崎線的電車。
「嗯,還提供永久供養呢。」
殯葬設施可以長期代管,麻煩不到女兒,這個很好。
而且很便宜。如果選擇合葬,每人只需十五萬日元。就算一人一棵樹,也只需三十五萬日元,價格太實惠了。不僅如此,這種葬法只要交納初期費用,後面無須續交管理費。
「我可以合葬。」
「什麼?你真的要跟不認識的人一起被祭奠?」
因為骨灰會納入專用的骨灰盒,不至於跟別人的骨灰混在一起。儘管如此,廉太郎還是無法接受。這麼搞法,以後每次去上墳,不就連帶著拜了陌生人嗎?
「而且這東西我後面也加不進去。」
「哦,你也想加進來嗎?」
杏子故意露出驚訝的表情,嗆得廉太郎無言以對。難道她不想夫妻合葬?
「開玩笑啦。你瞧,這裡有夫妻合葬。」
杏子馬上翻開另一個套餐,彷彿想哄他開心。然而他脾氣已經上來了,輕易安撫不了。
「你要是想一個人葬,那就一個人葬吧。」
「別鬧彆扭呀,我會等你的。」
「哼!」廉太郎氣哼哼地奪過了杏子腿上的宣傳冊。光看照片,還真看不出這些是墓地。旁邊還給配了白色的陽傘和長椅,整得挺像度假勝地。
這東西也就招女人孩子喜歡。廉太郎皺著鼻子想。
「有點不符合我的風格。」
「是嗎?但是女兒們都同意。」
原來已經打點好關係了。
又是三對一。他明明還需要一點時間思考,可是家裡的女人總是轉眼間就能形成統一戰線。
「到了薔薇的花季,那裡一定很漂亮。來掃墓還能順便賞花。」
杏子平時很少提任性的要求,此時卻用滿是期待的目光看著他,顯然特別想要這樣的墓地。
如果廉太郎還是說不,她也許會放棄。可他不想看到杏子失望的表情。
既然杏子喜歡,那他只能妥協了。
「我們去實地看看吧。」
「真的嗎?」
「嗯,要是能趁花期去就更好了。」
薔薇的花期在五月,但杏子現在的身體還能出門旅行。也許能再堅持一個月。
廉太郎親手做了誘引的薔薇藤蔓上也長出了嫩葉。前幾天,他在杏子的指導下施了促進出芽的肥料,開花指日可待。
杏子看向薔薇藤上的綠芽,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然後點點頭說:「也好。」
五
出發前一夜,他們泡好澡吃過晚飯,早早就睡下了。彼此都是老年人,早上起得都早,但他還是希望杏子儘量多積攢一些體力。
明天到了箱根,還是儘量不要到處亂跑,待在旅館裡好好休息吧。聽說那家旅館的餐食很不錯,換了個新環境,杏子早已喪失的食慾也許能恢復一些。她一直都很討厭浪費,所以要先跟旅館說好,稍微減一點量。
「晚安。」他說完就蓋上了被單,然而遲遲無法入睡。
因為太期待明天的旅行而睡不著覺,這跟小孩子有什麼區別?廉太郎無聲地露出了苦笑。
不過他比小孩子有經驗,知道越急越睡不著。活到這把年紀,他已經清楚哪怕只是閉上眼睛靜靜躺著,也能恢復體力。
他決定順其自然,反正慢慢就能睡著。旁邊傳來了安靜的鼻息聲。只要杏子睡著了就好。
杏子呼氣時,還會發出「嗶、嗶」的輕響。廉太郎忍著笑,靜靜傾聽那個聲音。嗶——嗶——嗶——太好了,杏子還活著。
慢慢地,廉太郎也陷入了淺眠。
半夢半醒時,他好像聽見了微弱的呻吟聲。這是做夢嗎?究竟是什麼夢?
「嗚、嗚……」
痛苦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他被拉回現實,猛地坐起。
「怎麼了!」
杏子在黑暗中蜷縮著身體。廉太郎一開燈,她就轉頭躲開了刺眼的光源。
「怎麼了?肚子痛?」
杏子雙手捂著腹部。他輕輕一摸,心中大驚。她的腹部鼓脹得厲害。
又是腸梗阻嗎?廉太郎看了一眼時鐘,剛過夜裡兩點,還要很久才天亮。
「你等著,我去叫救護車。」
他慌慌張張地站起來,卻被扯住了睡衣下襬。杏子頂著一臉痛苦的汗水,對他搖了搖頭。
「不……行。」
「哦,對啊。」
杏子的主治醫生「熊醫生」曾經叮囑過,即使病情突然惡化,也不要叫救護車。一旦被送到急診,就要被施以杏子不希望的延命治療。因為急救科的任務就是拯救眼前患者的生命,與杏子的選擇相悖。
廉太郎拿起手機,用不熟練的操作聯絡了姑息治療病房。為了預防意外情況,他們事先存下了號碼。熊醫生正好在值夜班,馬上接了電話。
「我這邊準備好病房,請你馬上叫車送病人過來。」
杏子又一次緊急入院了。
腹脹的原因不是腸梗阻,而是腹腔積液。
主治醫生已經提醒過,隨著病情發展,胸腔和腹腔都容易產生積液。杏子的病情已經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死亡的陰影正在靠近,廉太郎害怕得膝蓋發抖。可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他剛才給應該還在睡覺的美智子和惠子打了電話,兩人都無法馬上趕過來。他拍拍臉,讓自己振作,隨後走進了杏子的病房。
姑息治療病房都是單間,家人可以拉開摺疊床睡在旁邊。而且,這裡也有另外收費的家屬專用房。
杏子躺在床上,似乎有所緩解,看見廉太郎就微笑起來。醫生只開了利尿劑,沒有采取抽出積液的措施。
根據「熊醫生」的說明,腹腔積液含有蛋白質、糖分、脂肪、氨基酸、電解質等身體必不可少的成分,就像一堆營養凝膠,抽掉了反而會加速衰弱。
有一種療法叫cart,是將積液抽出來過濾,然後輸回體內,但他建議「暫時先用利尿劑控制看看」。因為醫保規定,cart每兩星期只能使用一次,也許趕不上積液增加的速度。
希望利尿劑能起作用,讓杏子輕鬆一些。廉太郎為了防止心情陰鬱,故意擠出微笑,坐在了病床邊的椅子上。今晚要住在這裡了。
「老頭子,真對不起。」
廉太郎緩緩搖了搖頭。有什麼好道歉的。
「可是旅行……」
對了,等到天亮,他還得聯絡旅行社取消行程。記得旅行開始前取消,只收五成的手續費。
「原來你在惦記那個啊。」
老實說,廉太郎也覺得有點可惜,但此時責怪不了杏子。「別在意。」他輕拍了幾下杏子搭在被單外側的手。
「醫生說等你腹腔積液清掉了就能出院,到時候再計劃旅行就是了。」
廉太郎那句違心的話在蕭殺的病房裡顯得格外響亮。其實不用說也知道,杏子再也無法旅行了。她的身體已經開始在為那場永不迴歸的旅途做準備。
杏子心裡可能也清楚。只見她長嘆一聲,似乎放棄了一些東西。
「不用出院了,我就在這裡住到走吧。」
「你說什麼呢!」廉太郎忘了現在還沒天亮,一時沒忍住提高了音量,還一拳砸向床墊,「家務活我全包了,你在家裡住著更舒服吧。」
「沒想到我有一天能從老頭子嘴裡聽到那句話。」杏子笑了起來,可她的目光有點空虛,「可是以後再像今天這樣出事,都要叫計程車往醫院趕。我可不能給你添這種麻煩。」
「哪裡麻煩了!」
如果這也叫麻煩,乾脆別當夫妻了。夫妻不就是無論健康疾病,都要始終陪伴嗎?他這個丈夫以前雖然毫無用處,但至少在這種時候,要能成為她的依靠。
「換成在家療養吧。醫院可以二十四小時上門救護,你舒舒服服待著就好。」
「你又瘦了呀。」
杏子盯著他最近多了不少皺紋的脖子,眼中湧出瞭如泉水般清澈的淚水。
「家裡有人生病,最辛苦的其實是照顧的人吧。我的身體會越來越不行,連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了,肯定會給你添很多麻煩。」
「沒關係,你多依靠我就好。」
杏子的嘴唇開始顫抖。她再也憋不住,淚水滑過了臉頰。
她其實是最想哭的人,卻總把自己排在後面。這是個壞習慣。
廉太郎雙手捧著杏子的臉。妻子像個孩子一樣啜泣,讓他憐愛不已。
「如果有什麼想說的,你儘管說。就算是罵我,我也聽著。」
洶湧的感情可能堵在了喉頭,杏子用力吸了一口氣,才擠出聲音。
「我害怕。」
「嗯。」
廉太郎靜靜地聽著。
「我怕痛。我怕吃不了飯。我怕沒有力氣。我還害怕睡覺,擔心自己再也醒不過來了。」
「嗯,嗯。」
「我怕死。」
曾經,廉太郎一直疑惑杏子面臨死亡為何能保持冷靜。然而她並不是開悟的佛陀,只是沒有向廉太郎表露出心中的恐懼。
廉太郎的軟弱,讓杏子變得過於堅強了。為了讓靠不住的丈夫心靈免受打擊,她一直在咬牙堅持。
廉太郎擦掉杏子臉上的淚水,但是又引出了更多淚水。
「我也害怕失去你。」
不過,杏子還在這裡。痛苦的時候,他們可以一起流淚。
「對不起,對不起……」
「別道歉。」
「對不起,我要丟下你一個人了。」
杏子緊緊抱著他,力量卻十分微弱。廉太郎的淚水落在她的睡衣上,化作潮溼的水痕。
他從未想過,四十三年前帶著緊張神情坐在相親現場的那個女人,如今竟成了如此寶貴的存在。
他真想對那一刻的自己說,這女人最棒了,一定要像寶貝一樣珍惜她。
其實,是我想道歉啊。
廉太郎咬緊牙關,不願發出嗚咽。停用抗癌藥後,杏子的頭髮尚未完全生齊。他抬起手,輕撫她毛髮稀疏的頭。
「還有別的話要說嗎?說我笨蛋白痴都可以。」
「那就笨蛋吧。你真是個笨蛋。」
「是啊,你說的沒錯。」
杏子的肩膀微微震顫。她笑了。
廉太郎也跟著笑了起來。說到笨蛋,他能記起的事蹟實在太多了。
杏子完全卸去了力氣,倚靠在廉太郎身上。
「老頭子,院裡的薔薇快開了。」
「是啊,花還會再開。」
那將是如同新娘般潔白的花朵,乘著風送來陣陣甜香。
「我可以回家嗎?」
「當然可以。」他用力點頭,用身體的振動傳達自己的感情,「因為那是你家啊。」
窗外漸漸泛起白色的天光。直到走廊傳來人們走動的聲音,廉太郎依舊無法放開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