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斜陽

妻子的後事 坂井希久子 第2頁,共2頁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時間無情地朝著沒有杏子的世界前進,一點點縮短未來。

吱嘎、吱嘎,有人從二樓走了下來。廉太郎以為她要上廁所,沒想到那個聲音竟朝這邊走了過來,還開啟了餐廳門。

「哇!」

見到只亮著夜燈的房間裡坐著個人,難免要嚇一跳。廉太郎揉著帶了酒意的眼睛,抬起頭來。

「嚇我一跳。你在喝酒嗎?」

「哦,惠子啊。你怎麼還沒睡?」

「嗯,我在做演示資料,有點渴了。」

惠子沒有開燈,而是徑直走向水槽,拿起了倒扣在瀝水籃上的杯子。這個二女兒遠比美智子要明事理,讓廉太郎輕鬆不少。

「怎麼,你肚子很餓呀?」

水槽裡放著他剛吃完泡麵的碗。因為是袋裝面,吃完了要洗碗。

「你喝什麼呢?」

「純米吟釀‘雨後之月’,廣島的酒。」

「我能喝點嗎?」

「喝吧,這可是好東西。」

這是廉太郎家鄉的酒。開瓶後放一天最好喝。今晚正是好喝的時候。

惠子穿著不知是初中還是高中的運動服,應該是沒帶換洗衣服來。她拉開餐椅,坐在廉太郎對面。

「真的,好好喝。」

他還是第一次跟女兒喝酒,看來惠子很識貨。她還從冰箱裡拿了醪糟味噌下酒。

此時已是夜裡兩點,再不睡覺就要影響明天上班,可是他還需要更多酒精麻醉自己,否則怎麼都睡不著。

「媽說你總是半夜喝酒,有點擔心你呢。」

原來她發現了嗎?不過早上起來家裡多了空酒瓶,不發現也難。

「我睡不著。」

「你很害怕吧?」

遠處傳來了貓叫。那聲音就像嬰兒的哭聲,讓人毛骨悚然。

沒錯,廉太郎很害怕。如果不保持憤怒,他就無法忍耐那種腳下大地突然崩塌的恐懼。唯有酒精能夠安撫他的亢奮。

「但是我覺得,媽媽應該更害怕。」

惠子意味深長地說道。她的聲音比一般女人低沉,與這深夜的寂靜倒十分相襯。這女兒從小就不會大呼小叫著「爸爸、爸爸」,纏著他鬧個不停。

「所以,你別再不高興了。」

她的語氣並非譴責,只是在陳述事實。儘管如此,廉太郎還是想為自己找藉口。

「可你們也太不緊張了。」

「誰知道媽媽還有多少機會吃好吃的呢。也不知道還能逛幾次銀座。所以我們想,應該趁現在讓她盡興。」

「閉嘴,別說那種話。」

廉太郎疲憊地按住額頭。他不想思考杏子時日無多這件事。

「今天又不是第一次宣告。」

惠子那麼堅強,看見他這副樣子肯定覺得他很沒出息。得知病情已經一個多月了,廉太郎還是絲毫無法接受妻子罹患晚期癌症的事實。

「其實我想趁這趟回家,跟你們商量商量今後的對策。」

可是廉太郎完全不在可以交談的狀態。女兒專程請了假從大阪趕過來,他覺得很抱歉。

「不好意思。今天在醫院交了多少錢?」

「不用了。」

「那怎麼行?」

「那我過後把發票給你。」

離開醫院後,廉太郎也一直在生自己的氣。為什麼沒聽完醫生的話就走了?他不是說還有治療方法,只是醫保不報銷嘛。

他萬般無奈地長嘆一聲。

「早知道就該聽醫生說完。不過醫保不報銷,恐怕要花很多錢吧?」

「對啊。後來我查了查,應該是這個。」

惠子從運動褲口袋裡掏出了手機。智慧手機真是文明的利器。廉太郎壓根沒想到還能上網檢索。

由於房間昏暗,手機螢幕顯得格外刺眼,加之老花鏡不在旁邊,他即使身體後仰、伸長手臂也看不清文字。

「聽說整個東京只有那裡能實施。」

那是一家醫院的主頁,他勉強能辨認出「新宿區」這幾個字。

「名字叫腹腔熱灌注化療,英文是hipec。我看這上面說,就是將抗癌藥物混入四十二攝氏度以上的生理鹽水中,清洗整個腹腔。」

惠子發現他看不清字,就簡單總結了自己查到的結果。光聽她這麼說,好像不需要多麼複雜的技術,那這為何不是普通療法呢?

「我不知道要花多少錢,不過實施這種療法的醫院這麼少,恐怕特別貴。」

「是嗎?那我哪怕賣房子也要——」

「媽媽應該不同意。」

這不是事關生死的問題嗎?反正夫妻兩人住這麼大的房子也是浪費,倒不如換個大小合適的公寓,也能減輕杏子的負擔。

「我們今天吃鬆餅的時候聊了一下。媽說只想接受姑息治療,儘量快樂地度過剩下的時光。」

杏子就是那種女人,一到關鍵時刻總能特別堅韌。

美智子還小的時候,一天夜裡突然發作了熱痙攣。廉太郎看到四肢僵硬,翻著白眼的女兒,頓時沒了主意,只知道大喊「救護車!救護車!」,但是杏子制止了他,還說:「請冷靜點,三分鐘就好了。」那一刻,他也深深感慨自己娶了個特別靠譜的女人。

可是,既然要豁出去,他還是希望杏子能選擇儘量延長生命。這可不是三分鐘就能好的熱痙攣,而是未知的東西。如果接受治療能把僅剩一年的生命延長到三年、四年,也算是有意義的吧。

不僅是惠子,恐怕還包括美智子。這些女人有種廉太郎無法企及的默契。

「讓我再想想。」

考慮到杏子的身體,他必須儘快做出決定。可是現在,他連心情都沒有整理好。所以,廉太郎選擇了暫時逃避。

「嗯,的確很煩惱。」

惠子可能也希望母親能多活幾年。她沒有譴責父親的優柔寡斷,而是仰脖喝光了杯裡的酒。

「對了,明天我能帶媽媽回去嗎?」

「去大阪?」

話題一換,他就放鬆下來了。廉太郎最不擅長應付那種走投無路的場面。

「嗯,因為我從來沒帶她逛過大阪,而且她也快過生日了。」

這段時間一忙亂,他完全忘了這件事。六月二十四日是杏子的生日。

那傢伙也一把年紀啦。

他們結婚時,杏子二十六歲。第二年生了美智子,三年後生了惠子。這兩個女兒應該也不小了。

「惠子,你有物件沒?」

他突然有點擔心這個整天撲在工作上,到現在還單身的女兒。杏子應該也希望惠子能過上幸福的生活。

「能讓你媽看到你出嫁的樣子嗎?」

惠子凝視著空酒杯,彷彿在底下找到了藏寶圖。廉太郎想起來了,這姑娘雖然不會歇斯底里大吵大鬧,可是一不順心就會沉默不語。

秒鐘走動的聲音又開始挑戰他的神經。惠子很能保持沉默,逼得別人坐立不安。

「去大阪,你不反對吧?」

「嗯,去吧。」

所以,當她完全忽略那個小插曲時,廉太郎反倒鬆了口氣。他此前催過女兒好幾次,每次都得到這樣的待遇。

「謝謝你。我去睡了。」

惠子站起來,走到水槽邊沖洗酒杯。

「今後你要自己洗碗哦。」

看來她不打算順手洗掉廉太郎用過的碗。

自從跟杏子在一起,他就不記得自己洗過碗。可是現在妻子病了,他必須得做點事情。

「知道了,明早再洗。」

廉太郎說得很清楚,也打算這麼做。

可是早上起來,泡麵碗已經洗好扣在了瀝水籃上,而且廉太郎絲毫沒想起自己昨晚說的話。

由於睡眠不足和深夜喝酒,廉太郎感到眼睛特別腫。

他用冷水洗了臉,還用力拍了拍臉頰。

馬上要出門上班了,得打起精神來。

「爸,不要獨佔洗手間好嗎?」

他正對著鏡子系領帶,卻聽見美智子在外面嚷嚷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一大早就跟女兒在一起了。真要說起來,美智子上學時才是那個整天霸著鏡子整理儀容,怎麼催都不挪窩的人。

「我走了。」

他套上西裝,拎起公文包。杏子像平時一樣來到門口送行。

「真對不起啊。我先做一鍋咖哩再走,你回來慢慢吃。」

杏子已經梳好了頭,還畫了個比平時濃一點的妝,應該是很期待少有的旅行。

「我下班吃了再回來,你就別做了,好好玩吧。」

「謝謝你。我週日傍晚回來。」

今天是星期五,那就是要去三天兩晚。

「不多玩幾天嗎?」

他忘了自己連洗衣服都不會,故作大方地問了一句。他剛才還想在惠子面前裝樣子,塞了幾張鈔票讓她「好好照顧媽媽」。但是惠子拒絕了,說:「這是我給媽媽的生日禮物。」

「待久了給女兒添麻煩呀。」

杏子說完,露出了寂寥的笑容。

雨還在下。廉太郎拿了人造革皮鞋,接過杏子遞來的鞋拔穿好。

「路上小心。」

她的送別一如往常,今早卻顯得不同尋常。

從草加站步行十分鐘,穿過國道四號線,就是廉太郎工作的矢田制果總部和一號工廠。二號工廠同在埼玉,但是坐落在鳩谷,主要生產保質期短的鮮果點心。

廉太郎一路上跟同事打著招呼,朝工廠門口走去。負責生產準備的員工上班時間早,已經坐在叉車上搬運材料入庫了。

廉太郎走進更衣間,解開領帶,脫掉西裝和襯衫,只留一件貼身汗衫。接著,他先扣上了白色頭巾型的帽子。這種帽子可以完全覆蓋頭部到肩部,前面還有個小帽簷。

隨後,他換上了白色工作服。上衣必須穿在頭巾外面,否則無法防止頭髮掉落。換好衣服,他又穿上了安全鞋,最後戴上一次性口罩,關好儲物櫃。

工廠值班的正式工和臨時工都偷眼看著廉太郎更衣。因為進場就要換工服,廠裡對通勤服裝沒有要求。儘管如此,廉太郎還是每天早上西裝革履地出現,給人一種莫名的壓力。

廉太郎在商品開發部幹了一輩子,四年前六十六歲時,才被調到製造部。

六十歲退休後得到返聘時,他又被分配到了商品開發部。雖然沒有官職,但也可以利用退休前的人脈促進工作,還能為新商品出出主意,或是提些建議。

但是到了四五年前,廉太郎的人脈漸漸不頂用了。因為跟他相熟的聯絡人紛紛上了年紀,早已離開崗位,有的甚至去世了。加上廉太郎既不會用excel也不會用ppt,還在開會時一個勁地提問別人都懂的東西,於是在開發部成了不受歡迎的存在。

公司上層拿出「希望你在更輕鬆的環境裡幫助公司培養下一代人才」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讓他當了「生產線衛生監管」。

其實公司根本沒有那種職位,也不發津貼,只是考慮到廉太郎曾經幹到部長級別,特意為他設了這麼個位子。

就算廉太郎提出辭職,公司恐怕也不會在意。如果幹下去吧,工廠這邊壓根不缺籤短期合同的老年工。公司可能想說,你都能領養老金了,不如回家去安享晚年如何?

廉太郎還沒有糊塗到體察不了那個意圖,但還是一口答應了那個崗位。他堅信自己還能為社會做點貢獻。

他一心撲在工作上已經四十多年,早已忘了不上班是什麼感覺,也想趁自己還能動,儘量多上幾天班。

職業不分貴賤,只需盡心盡力,超標準完成工作就好。

這是廉太郎的真實想法。然而,他直到現在還沒告訴杏子自己被調到了工廠。

他並非瞧不起工廠的工作,只是不知該如何告訴她,公司終究是把他打入了冷宮。

這些年來,正因為自己工作在一線,廉太郎得到了杏子的無限支援。只要以工作為藉口,他基本什麼事都能得到原諒。比如沒趕上兩個女兒的出生。

由於不確定女兒究竟什麼時候出生,他決定堅持工作到最後一刻,結果就成了這樣。儘管如此,杏子還是從未抱怨過。

他之所以到現在還穿西裝上班,是因為沒有別的衣服。他對同事的這句說辭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則是為了不被杏子發現。他平時都把工服拿去洗衣店,從來不帶回家,所以應該還沒露餡。

與此同時,同事則認為廉太郎穿西裝上班是執著於過去的輝煌。

「聽說是那個人開發出了巧克力米脆呢,賣得特別火。」

「啊,真的嗎?這東西好久以前就有了吧?哇,那時我還沒出生呢!」

做兼職的學生經常談論這件事,工齡長的人一般都不參與那個話題。

即使在高齡者眾多的工廠裡,廉太郎也顯得格格不入。

「一之瀨先生,早上好。」

他正在更衣室角落裡仔細給工服除塵,聽見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回頭一看,只見一個同樣身穿工服的細瘦男人朝他行了一禮。

「啊,廠長,早上好。」

儘管戴著口罩,他還是能看出對方滿臉笑容。

這是一號工廠的廠長新田敦。在廉太郎還是商品開發部王牌的時候入職,目睹過他跟當時的廠長針鋒相對,因此對廉太郎特別恭敬。

新田也走過來,拿起掛在牆上的滾輪粘除工服表面的灰塵。這個階段主要是除去肉眼可見的灰塵顆粒,接著還要過一道風淋室,除去細小顆粒。

「昨天您夫人怎麼樣?」

他為了請假,跟新田說明了杏子去醫院的情況。

而且,每次進入車間,他們都要填寫一份預防傳染病的核查表,裡面包括自己和家人的健康情況,一旦被認為可能感染疾病,就不能進入車間。杏子沒有得感染病,廉太郎特別直白地寫了「配偶罹患惡性腫瘤」。

「哦,那不算什麼。」

廉太郎努力故作開朗。真要細說的話,他可能有點期待妻子的症狀慢慢減輕。

「是嗎,那太好了。」

新田本來就是個和藹可親的人,笑眯眯的眼睛眯得更細了。

「要是有什麼不方便,請您直說。我這邊可以調整排班。」

「謝謝,算我欠你個人情。」

他雖然吼過杏子,說不可能突然請假不上班,可實際上,現在他十分自由。當時之所以沒有請假陪她上醫院,是因為廉太郎已經養成了用「工作」迴避麻煩事的習慣。

他不想承認自己只能做這種隨時能請假的工作,所以廉太郎請昨天的假時,也在杏子面前抱怨了很久。

「您別這麼說,畢竟愛哭的孩子和生病都是沒辦法的事情。」

「應該叫愛哭的孩子和地頭吧。」

「哦,是嗎?」

如果說生病不能應對,那是對現代醫學的全盤否定。新田這人不壞,就是有點缺心眼。

「喂,站住。」

新田放好滾輪,正要去洗手,廉太郎卻把他叫住了。

「肩膀上還有線頭。」

「啊?哦,真的呢。」

白色工服上赫然落了黑色的線頭。廉太郎的老花眼都能看見,他怎麼就沒看見呢?

「你是當領導的人,怎麼能這樣呢?你可能覺得反正要過風淋室,粗心一點無所謂,可是身為廠長,必須遵守規矩。難道你忘了嗎,三十年前巧克力米脆裡混了塑膠片,公司召回了多少產品!」

他還記得,當時自己快氣炸了。那可是他反覆試驗了多次,歷經挫折才開發出來的商品。好不容易有了點忠實客戶,漸漸成為主力產品了。可是正因為知名度很高,那次出事以後,媒體也鬧得很大。

廉太郎眼看被自己視作孩子的產品名譽掃地,衝進工廠大罵了一通。後來分析顯示,混入的塑膠片原來是某個員工孩子的玩具。

「小小一根線頭有可能讓客人完全掃興。你要有自覺!」

「是,真對不起。您說的對。」

「還有那邊的兼職!你在幹啥呢,怎麼不走粘塵墊!」

廉太郎開始認真履行生產線衛生監管的職責,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個臨時安排的頭銜,因此對他的態度也不怎麼上心。

也許正因為廉太郎對自家的產品特別有感情,才最適合這個頭銜。

廉太郎在車間的主要工作,就是肉眼檢查自動包裝生產線上的單獨包裝袋,還有拿著粘塵滾輪每小時在員工身上滾一遍。

由於車間只能站著工作,剛開始他還有點受不了,但習慣以後就沒什麼了。他決定今天也要從車站走回家,堅持鍛鍊腰腿保持體力。

幸運的是,當他走出那座充滿討厭動畫角色的車站時,雨總算停了。近來白晝漸漸變長,天色還比較亮。

「對了,我得找個地方吃了飯再回家。」

他自言自語的音量有點大,讓碰巧路過的高中生嚇了一跳。不好不好,年紀一大就管不住嘴。

杏子正在大阪玩得高興吧。光吃章魚燒和御好燒這些不習慣的東西,會不會對身體造成負擔啊?

「誰知道媽媽還有多少機會吃好吃的呢。」

廉太郎想起惠子昨晚說的話,連忙搖起了頭。工作時還能稍微分點心,可是一旦下了班,他就變得格外不安。他一點都不想思考今後的事情。

他心情陰鬱地走出雨後放晴的車站。十字路口對面有個熟悉的背影。

一個人腳步散漫地走在歸途之上。他就是那位不知姓名,卻被廉太郎認作同盟的仁兄。

好久不見了。

廉太郎嘴角勾起一絲微笑。

也許那個人也簽了短期合同,跟廉太郎一樣甘於遠遠不及退休之前的境遇。儘管如此,他們依舊西裝筆挺,奮戰在職場上。雖然兩人從未說過話,但只要看見他,廉太郎就會充滿鬥志。

「啊,找到了找到了。爺爺!」

背後傳來一箇中年女人嘹亮的聲音。發出聲音的人拉著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女人,朝著廉太郎追了過來。

「真是的,稍微不注意就跑開了!」

中年女人一拽,那位仁兄踉蹌了幾步。女人應該是他的兒媳或女兒,但他只是呆呆地張著嘴,似乎認不出對方。

「怎麼回事啊。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爺爺都痴呆了。」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爺爺現在還覺得自己是公司高管,一不小心就跑出來‘上班’了。」

「怎麼不把西裝藏起來?」

「藏起來他也能找到,要是找不到就發脾氣。」

「那可真麻煩。爺爺,我們回家啦!」

老人好像完全搞不清狀況。只見他被兩個女人一左一右夾在中間,搖搖晃晃地帶走了。

廉太郎停下了腳步。東邊的天空有點泛藍,月亮還沒出來。他愣愣地看著那個方向,目送「同盟」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