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個星期,保羅都領著路易絲去游泳。他們倆每天起得很早,米莉亞姆和孩子們留在寄宿旅店的小遊泳池邊的時候,他們倆便衝向依舊空曠的海灘。來到溼漉漉的沙灘上,他們手握手下到水裡,走很長時間,朝著地平線的方向。他們一直前進到腳漸漸離開了沙子,身體開始漂浮起來。在這樣的時刻,路易絲總是感到一陣恐慌,因為她已經無法躲藏。她發出小小的叫聲,這時保羅就會意識到,他必須把路易絲的手再抓得緊些。

開始的時候,接觸到路易絲的皮膚,保羅也會有點尷尬。教她浮水的時候,他把一隻手墊在路易絲的頸部,另一隻手撐住她的臀部。一個愚蠢的念頭一閃而過,他暗自發笑:「路易絲也有屁股。」路易絲的身體在保羅的雙手下顫抖。這身體,他之前當然沒有見過,甚至沒有想過,因為保羅把路易絲歸為孩子的世界,或者只當她是個僱員。也許對於她,他根本視而不見。然而,路易絲看起來並不讓人覺得有什麼不舒服。在保羅的手掌間,她像個小小的玩具娃娃。幾縷金色的頭髮從米莉亞姆給她買的泳帽裡掉出來。微微帶點褐色的皮膚,臉頰上和鼻子上有一點小小的雀斑。保羅第一次注意到她的臉上竟然有一層細細的金色絨毛,就像才孵出來的小雞仔兒。但是她自有一種故作正經的、孩子般的拘謹氣質,所以保羅不可能對她產生與慾望有關的情感。

路易絲望著自己插入沙中的腳,海水輕輕舔著她的腳面。在船上,米莉亞姆告訴過她,錫夫諾斯島往日之所以這麼繁華,是因為地下有金礦和銀礦。路易絲相信,透過海水看到的粼粼光芒就是貴金屬所發出的光芒。清涼的海水沒過她的臀部。現在接著沒過了她的性器官。大海很平靜,接近透明。沒有一朵浪濺上她的胸部,驚嚇到她。小孩子都坐在水邊,在父母平靜的目光下。當水沒過腰的時候,路易絲便無法呼吸了。她望著四周,天空如此耀眼,如此不真實。她在自己瘦弱的胳膊上摸索,一黃一藍的兩個護肘,上面畫著龍蝦和人魚。她直愣愣地望著保羅,眼神中滿是祈求。「您根本沒有任何危險,」保羅發誓說,「只要您有腳,您就什麼危險都沒有。」但是路易絲好像嚇壞了。她覺得自己搖晃起來。大海深處會將她吸走,這會兒她的腦袋也進了水,雙腿在一片空茫中掙扎,直至精疲力竭。

她回想起孩提時代,班裡有個同學掉進了村口的池塘。那是一片泥濘的水塘,夏天散發出一股噁心的氣味。儘管父母不允許,儘管一潭死水上蚊蠅聚集,孩子們還是要去那裡玩。而現在,在愛琴海幽藍的海水中,路易絲卻再次想到了那片黑暗的、腐朽的水面,還有在爛泥中找回的那個孩子的臉。此刻,在她面前,米拉在蹬腿。她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