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遲到了。這個開頭可不好。」保羅有點不耐煩。他到門口,透過貓眼張望。現在是14點15分,第一個應聘者,一個菲律賓女傭,卻一直沒到。
14點20分,吉吉不緊不慢地叩響大門。米莉亞姆去給她開了門。她很快就注意到這女人的腳很小。儘管外面很冷,她卻穿著布面的網球鞋、帶花邊的白色襪子。將近五十歲的年紀,卻有雙孩子般的小腳。吉吉頗為優雅,頭髮編成辮子,垂至腰間。保羅冷冷地說她遲到了,吉吉於是低下頭,嘟囔著,不知道在找尋什麼藉口。她的法語表達很糟糕。保羅不太有信心地開始用英語面試。吉吉談了她的經驗。談到她留在自己國家的孩子,最小的那個,她已經六年沒見到過了。保羅不會聘用她的。他問了幾個問題,只是為了裝裝樣子,等到14點30分,他便起身送她到門口。「我們會再給您電話的。thankyou。」
接著是格蕾絲,然後是一位微笑的,然而沒有身份證件的象牙海岸人。卡羅麗娜,肥胖的金髮女人,頭髮髒兮兮的,面試的時間都是在抱怨自己背疼,還有靜脈迴圈的問題。瑪麗卡是個摩洛哥人,上了一定年紀,她強調自己已經有二十年從業經驗,很喜歡孩子。米莉亞姆腦子很清楚。她不想僱一個北非的保姆看孩子。「這也挺好的,」保羅試著說服她,「她可以和孩子們講阿拉伯語,因為你不願意講。」但是米莉亞姆堅決予以拒絕。她擔心自己和保姆之間會有一種不成文的默契和親密感,擔心保姆會用阿拉伯語和她交談。然後接下去,保姆就會用她們共同的語言和宗教的名義向她打聽無數的事情。對於所謂的移民團結,她一向持懷疑態度。
接著路易絲到了。每每談起第一次見面,米莉亞姆總喜歡說,根本沒什麼可猶豫的,就像是一見鍾情。她尤其強調女兒見到路易絲時的表現:「是女兒選擇了她」,她喜歡進一步明確說:米拉才睡好午覺醒來,是弟弟的尖叫聲把她從睡夢中拽了出來。保羅去照看小傢伙,小姑娘跟著他,藏在他的雙腿間。路易絲站起身來。米莉亞姆每每描述起這個場面時,都要對保姆表現出的鎮定驚歎不已。路易絲小心地從父親手中抱過亞當,故意裝作沒有看見米拉。「小公主在哪兒呢?我覺得我剛才見到過公主,可是她消失了。」米拉開始爆發出笑聲,路易絲繼續把遊戲玩下去,在房屋的角落裡、桌子底下、沙發後面尋找消失的公主。
他們問了她幾個問題。路易絲說丈夫死了,女兒斯蒂芬妮現在已經長大了——「差不多二十歲了,真是難以置信」——,說她現在很清閒。她遞給保羅一張紙,上面是她以前僱主的名字。她談到了盧維埃一家,位於名單最上面。「我在他們家做了很長時間。他們家也有兩個孩子,兩個男孩。」保羅和米莉亞姆都被路易絲吸引了,她平整的輪廓、坦率的笑容,還有她的雙唇,說話時那麼平靜。她看上去非常沉著。目光中透露出她是一個什麼都明白、什麼都能原諒的女人。她的面龐仿若一片寧靜的海水,任何人看到都不會懷疑海水下還有什麼暗流。
這天晚上,他們撥打了路易絲留給他們的電話。一個女人接的電話,開始時有些冷淡。等聽到路易絲的名字時,她立刻換了語調。「路易絲?你們碰巧能請到她,真是運氣太好了。她簡直就像是我兩個兒子的第二個母親。我們不得不和她分離的時候傷心極了。這麼和您說吧,那會兒,我甚至想要再生第三個孩子,好留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