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微妙 大衛·馮金諾斯 第1頁,共1頁

第二天臨下班的時候,克洛伊慶祝了她的生日。她無法忍受大家把她忘了。再過幾年,情況一定會截然不同。大家會欣賞她的精力,欣賞她能夠將陰沉的工作環境變得活躍,能夠攛掇同事們強顏歡笑。幾乎所有在這一層辦公的同事都到了,克洛伊在他們中間,喝著一杯香檳,等著她的禮物。她肆意誇張的自戀表現透露出某種感人甚至有些迷人的東西。

房間並不太大,馬庫斯和娜塔莉卻還是儘量保持距離。她最終還是同意了他的請求,勉勉強強地避免出現在他的視野裡。克洛伊不是傻子,兩人之間的小把戲她都看在眼裡。「他們倆互不交談,這裡面肯定有問題,」她想。多麼敏銳的觀察力啊!但她不想花太多精力操心他們倆的事,辦好自己的生日聚會才是眼下最要緊的。所有來捧場的同事都懶洋洋地站著,手拿酒杯,西裝革履,寒暄送福,不吝吉言。馬庫斯旁觀著每個人的興奮模樣,覺得真是荒唐可笑。但對他來說,這種荒唐中包含著十分合乎人性的一面。他也想參加到這場集體活動當中,覺得自己有必要做些什麼。下午的時候,他打電話訂了一束白玫瑰。那是巨大的一束花,與他和克洛伊的交情完全不成比例。他像是需要拼命抓住白色,抓住無邊無垠的白色,來彌補紅色的創傷。送花的年輕女孩到前臺的時候,馬庫斯下樓拿花。一幅令人驚訝的畫面出現了:馬庫斯抱著一捧巨大的花束,走進這個沒有靈魂的聚會場所。

他走向克洛伊,胸前是一束蔚為壯觀的白玫瑰。克洛伊看到他過來,問道:

「這是給我的嗎?」

「是的。生日快樂,克洛伊。」

克洛伊感覺很尷尬,出於本能,她轉頭看娜塔莉。她不知道該對馬庫斯說些什麼。他們倆的對話出現了空白:屬於他們的《白色上的白色》。所有人都看著他們。確切地說是看著他們在白色花束後面露出的半遮面孔。克洛伊覺得她必須得說些什麼,但說什麼呢?最後,她說:

「真不該這樣。太隆重了。」

「是啊,當然。但我想要白色。」

另一個同事上前送禮物,馬庫斯趁機退回去了。

娜塔莉遠遠地看著這一幕。她想要遵守馬庫斯定的規矩,但剛剛的場景實在太讓她尷尬,她決定找他談一談:

「你為什麼要送她那麼大一束花?」

「我不知道……」

「聽著……我受夠了你的自閉……你不想看我……你又不想向我解釋。」

「我向你保證我真的不知道。我才是最尷尬的那個人。我很清楚這十分不恰當,但事情就是這樣了。訂花的時候,我說我要一大束白玫瑰。」

「你愛上她了,是嗎?」

「你吃醋了?」

「我沒有吃醋。但我開始懷疑,你瑞典人的憂鬱外表下,其實根本就是個情場高手。」

「那你呢……你就是個玩弄男人於股掌之上的專家,這是一定的。」

「這真荒謬。」

「更荒謬的是,我還有個禮物要給你……只是現在還沒給你。」

他們注視著彼此。馬庫斯想:我怎麼會以為能夠再也不看她呢?他對她笑了笑,她也回以微笑。微笑的圓舞曲再次上演了。這真令人驚訝,有時,當我們下定決心,發誓從今以後定將不再如何如何時,其實只需要嘴唇一個微不足道的動作,就能攻破這種似乎永遠有效的保證。馬庫斯的堅定意願在現實面前剛剛土崩瓦解,這個現實便是娜塔莉的面孔。那是張疲倦的面孔,困惑不解的面孔,但依然是娜塔莉的面孔。他們一言不發,悄悄離開了聚會,來到了馬庫斯的辦公室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