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打不過我,我身高一米八八,是院籃球隊的二中鋒,三分球命中率47%⋯⋯」
「滾!」我正囉嗦個不停,卻被高年級矮個子學長一記左勾拳打在右臉上。
好吧,好漢不吃眼前虧。如果我全力反擊,將高年級學長踹倒在地,馬曉菲一定為愛情不顧一切地撲過來。我索性半推半就,象徵性地為了尊嚴招架了幾招之後,仰面躺在雨地裡。
最終馬曉菲還是撲了過來,當然這次是為了我。
在校醫務室,馬曉菲深情款款地問我:「你怎麼連他也打不過?」
「他以後可能會成為你男人,我得給他留點兒尊嚴。」
曉菲有點兒感動,鼻子紅紅地說:「還是我弟最懂事。」
「我給他寫封道歉信吧,畢竟打架是不對的。」
「算啦,以後別這麼魯莽啦,你是我弟!」
「不過說真的,曉菲,你和他真不合適。留意你們寢室的小文姐,他倆才是天生一對。」
「你再胡說我生氣了。」
「我沒胡說,人家上輩子才是夫妻,一個矮富帥,一個白富醜,出門刷visa,酒店做spa,機艙還要坐頭等呢⋯⋯」
曉菲說:「看在你今天被打成腦殘的份上我原諒你啦,以後再不許胡說八道!」
6
據說撬閨蜜男朋友是現代愛情劇的傳統橋段。馬曉菲難逃厄運。她在半夜四點打來電話罵醒我:「你這個大嘴巴,真是欠抽!」
我說:「你別激動,我這就趕過去讓你過癮!」
我跳上計程車,趕到馬曉菲的學校,陪她聊了整整後半夜。
曉菲說:「我想通了,是你的鴨子總是你的,不是你的,煮成鴨血粉絲湯,也能飛走。」
我拍手稱快,彼時東方既白,微紅的晨曦爬上天際。我在霞光中伸展雙臂,說:「馬曉菲,讓我做你的男神吧!」
曉菲搖搖頭,淡淡地說:「你看起來,更像個男神棍!」
那年七月,馬曉菲畢業,我送她去車站,叮囑她在家鄉安心等我回去。
人潮擁擠的北京站,我和馬曉菲的手指不經意地碰觸在一起。
馬曉菲告訴我,高年級矮個子學長把之前和她有關的一切都還給了她。她說,她看見了我打架之後寫的道歉信。
我依稀記得我在信裡囉唆了一長篇之後,特意叮囑學長,馬曉菲小時候是急產,肺裡嗆過羊水,春天易咳嗽,秋天愛氣喘,要讓她多穿衣,少受涼。
我記得我囑咐過他,曉菲喜歡扎紅色的猴皮筋,喜歡三分球劃過的弧線,喜歡午後安逸的夏天,對了,她還喜歡吃食堂裡清淡少油的素炒餅。
馬曉菲第一次用小指勾住了我,一股久違的暖流湧入心間,那一刻彷彿輪迴,彷彿夢圓,彷彿一次跨越生死線的涅槃。
我說:「你的手指好軟。」
曉菲說:「你的文筆好爛!」
7
三年後,我和馬曉菲籌備婚禮。
曉菲找來單位一個新同事做司儀。我問曉菲:「那個塌鼻樑的胖子憨憨傻傻的有哪點好,幹嘛請他來主持婚禮?」
曉菲說:「就是感覺很投緣啊,你不覺得他生得很誠懇可信的樣子嗎?」
塌鼻樑小胖子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婚禮,最後,他慢條斯理地說:「新郎,你現在可以親吻你的新娘了!」
我湊過去,在曉菲的臉上深深一吻。
「信不信,我從小就知道能追上你!」
「你總是沒有正形!」曉菲暗中用套著白紗手套的手指猛掐了我。
小胖子司儀走過來,清了清嗓子,奶聲奶氣地說:「恭喜一對新人禮成,請好好珍惜你們今生的緣分⋯⋯」
「好啦,不要你囉唆啦!」我白了他一眼,一把將曉菲擁入懷中。
「你怎麼今天怪怪的?」曉菲莞爾一笑。
「沒什麼!」我輕輕擦乾眼角的淚水,淡淡地說。
8
十一月的橋頭,陰風朔朔。人們排著整齊的隊伍,望向乾瘦的婆婆。
那一天,我久久痴痴地凝視著妻子遠去的長空。
然後,我迅疾轉向了身後一個滿臉驚愕的塌鼻樑小胖子。
我說:「我不渴,給你喝!」說罷,我將碗中的冷湯倒給了那胖子,縱身躍下遠遠的星河。
2014年,曾有一架客機從異國起飛,從此遠航在蒼茫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