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在冰上

野泳去 羅傑·迪金 第1頁,共1頁

###薩福克郡,1月1日

元旦前夜,護宅河和池塘凍得結結實實;第二天一早,我來到冰上,將垂在其上的樹枝和荊棘剪去,為來年的維護工作做準備。雖說沒法在護宅河裡游泳,至少我還能在上面散個步,或者溜個冰。當然了,我也可以像海格特池塘與圖廷貝克露天泳池的泳者那樣,在冰上鑿出一個窟窿,在元旦游上一場。然而對泳者來說,在身邊沒人幫忙的情況下這麼做不太明智。更何況,這可是一個難得的機會,讓我能大著膽子上冰面做一些乘小船幹起來不那麼趁手的活計。

冰上波紋遍佈,猶如退潮時的坎伯沙灘:那是水面凍結時北極風吹過其上的證據。太坑坑窪窪了,沒法滑冰。到處都是莫名其妙的小洞,又用更清透、幽黑的冰塊給自己打上了補丁,彷彿一扇窗,讓人看見下方的流水。梭羅就曾在瓦爾登湖的冰面上鑿出過這樣的洞眼,然後跪下身,凝視著「魚兒們寧靜的客廳,那兒充滿了柔和的光亮,彷彿是透過一層磨砂玻璃照進去似的」【引自徐遲譯本(上海譯文出版社,2006),略有改動。】。

幾年前的冬天,我招待了十幾個朋友來冰封的護宅河上吃午飯。我們把餐桌搬到上面,而就在我們對布丁開動之際,只聽冰裂之聲像炸雷一般從一頭傳到另一頭。我從沒見過人們起身得如此迅速。好幾位客人尖叫著衝向岸邊。還有些人則優哉遊哉沉溺於杯盞之間,沒顧得上擔心;而事實上,冰面也的確堅如磐石。這就像「泰坦尼克號」上的場面。還有一次,我在冰上生起篝火,可燒了好幾個小時也不見火勢向下方的河水融出一條路來。事後,我們不過是掃去了灰燼,接著便在那片生過火的黑乎乎的冰面上溜起了冰。

在伸向水面、尋找陽光的冒險之旅中,每一根蜷曲的樹枝都形成了蜿蜒流動的線條,要將它們切斷,我有些猶豫。我不得不提醒自己,樹木有自我再生的本事。然後我便下了第一刀。我用的是一把小型三角弓鋸。你很難想象一天之內用它能幹完多少活。弓形鋸最大的優點是聲音小,還能允許你在幹活時跟著自己人力作業的節奏走。電鋸則顯得狂躁而專斷,讓你聽不見任何理性與判斷力的指引。如果是切割原木之類的機械作業,用電鋸再合適不過了,但它會剝奪你在森林中幹活的最大樂趣:本來,你可以趁此機會聆聽周圍大自然的聲音。我知道冰面可能撐不了太久,所以專心極了,這天收工時,我已經攢出了一大堆新年用的柴火。我將它們堆在岸上,摞成空心石冢的形狀,學的是雕塑家安迪·戈茲沃西的風格——他最好的作品往往就是用冰創作的。等到夏天,這堆柴火會讓我想起冰面,野生蛇麻也會攀爬其上。護宅河依然部分處於樹木的圍繞之下,卻沒了此前的壓迫感。現在,它可以更自由地呼吸了。我用木柴燃起篝火,披著暮色,在火堆旁暖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