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1973年,室內泳池最終還是落成了。鎮議會本想關閉原先的室外泳池,卻遭到了一群熱心的當地游泳愛好者的反對:賽倫塞斯特露天泳池協會勇敢地接手了室外泳池,把它作為一個獨立的地方性產業加以經營,其成功完全有賴於他們的辛勤工作與一腔熱血。
在我看來,這個泳池的神奇之處在於,它strong沒有/strong經過現代化改造。這個例子很好地說明了為什麼很多時候,最好strong別/strong亂砸錢。賽倫塞斯特的游泳愛好者非常明智,沒有瞎折騰。其結果,便是一個田園牧歌式的泳池,其老派魅力被人為保留了下來。你可以在煤渣塊砌成的簡陋棚屋中更衣(那明快的亮藍色還是游泳者親手粉刷上去的),然後將衣服塞進一個破舊的復古鐵絲籃子中,還能放心地將它帶到池邊——這可比現代化泳池美妙多了。這裡萬事俱備,只差一瓶公用髮膠。這是一座正兒八經的迷你露天浴池,有草坪,有優美的自然環境,還有一座小賣部,漆成明快的地中海藍,店內提供保衛爾牌牛肉汁、熱可可和一種叫「鯊魚塊」的小零食。
我發現,為了節省水費,泳池協會效仿原先泳池公司的做法,又重新用回了井水,並對之進行加熱。這也是為什麼池中水質宜人,「柔軟得像玫瑰花瓣輕拂過肌膚一般」——這是泳池常客溫妮弗蕾德·韋茨對這裡的回憶。她描述起自己跳入那「綢緞般絲滑的誘人碧波,頭頂一片碧空,陽光照臉,鳥鳴喈喈,遊過之處,水波盪漾」。
我去黑傑克巷的基斯咖啡館吃午飯,周圍所有人都在談論即將在斯通利村舉辦的皇家農業展覽會。鄰桌的女士們說起「不少好攤位,還會有很多農場主」。離開這家店時,我在熟食區逛了會兒。那裡擺滿了一罐罐大黃姜果醬、奶油蜂蜜、覆盆子蜂蜜,還有酸辣醬,裝在六角形的罐子裡,上面用布封著。我問售貨員,這些可都是店裡自制的。「當然不是了!」她說道,「肯定是什麼地方有座工廠,只不過strong看上去/strong像自家產的罷了。」
朱迪斯和磨坊那群「神風特攻隊」般的游泳者告訴我,布里斯托郊外有一大片被泉水浸灌的採石場,極為壯觀,那兒20年代起就組了個游泳俱樂部,裡頭還有跳臺。採石場的崖壁經過開鑿,樹木叢生,形成一個避風向陽之所在,而加入俱樂部的等待名單已經排了老長老長。好在朱迪斯有個姐妹是俱樂部成員,所以我當天下午就弄到了一份邀請,去那兒游泳了。
我得到管理員的迎接,在圍欄裡換了衣服(大家都放心地把衣服留在那兒的掛鉤或木凳上),然後從跳板上一頭紮下,在清澈甘甜的泉水中游了很久。水溫約17c,不算太冷;正是向晚時分,我和十幾位游泳者共享了這片300碼長的湖泊——除了我,全是女性。有的邊遊邊兩兩交談著,還有的則孤身一人,或是沉浸在思緒中,或是在廣闊的湖面自在漂浮著,彷彿在紙上信手塗鴉一般。
我是經由科茨沃爾德來到此地的。我把車停在布里斯托北部一條樹木成蔭的郊區大道上,從那裡穿過亨利茲游泳俱樂部高雅的雕花鐵門,然後徑直回到了20世紀20年代。湖面如河水般閃閃發光,兩岸垂柳依依,精心修剪的草坪上四處點綴著三三兩兩的日光浴者。這片湖又深又長,彷彿從舊採石場峽谷兩側的崖壁間流淌而過。園丁和棚屋的剪影沿崖頂一字排開。俱樂部離市中心不過三英里遠,人氣極旺。會員人數被控制在1300人,等待名單上還有差不多800人。想要加入,首先得證明自己至少能遊50米;此外,湖邊至今還有一組工藝精良的高空跳臺。最上面是十米臺,三四十年代的時候,奧運會跳水運動員曾在上面進行過表演,但現在業餘游泳協會(asa)認為,相對下面的水深而言,十米臺太高了,因此跳水者開始改用七米臺、五米臺,以及一塊兩米高的跳板。一切都被保養得很好。
趁著湖中沒什麼人,我練起了仰泳。這種泳姿在泳池裡永遠是個問題,因為有撞上其他游泳者的風險;更有甚者,如果你忙於思考某個棘手的哲學問題,另一頭的扶手和腦震盪等著你。湖水之清涼也意味著湖泊之深,不過,去年最熱的季節,這裡的水溫曾高達24c。人們會定期對湖水進行取樣,由公共衛生人員監測,而似乎,誰也不覺得和鯉魚共處一湖有什麼好擔心的。人們來這片城市中的綠洲顯然主要是為了游泳和跳水,且完全是為了消遣,而非比賽,雖說他們時不時也會和其他俱樂部展開長距離游泳友誼賽。悲哀的是,泳池邊的跳板如今已十分少見,而在自學跳水的機會如此稀缺的情況下,我們這個跳水者的國度還真是前景堪憂。草坪上,母親和孩子正在野餐;一位年過七旬的俱樂部常客下到水中加入了我們,她是來打卡的,每季度92次,今天是其中一次。
1912年,工人鑿石破泉,一時水漫採石場;一位當地醫生買下了此處。後來,一群頗具事業頭腦的布里斯托游泳愛好者找上了他。他們意識到了這片新湖泊的潛在價值,並於1919年成立了亨利茲游泳俱樂部。俱樂部成員獲得了在湖中游泳的許可,並最終於1933年用450英鎊買下了這裡。當年,男士在帆布屏風後更衣,女士則是在一個大帳篷裡面。如今這裡有一座精美的半木結構女子更衣室,建於30年代;男士則在一個向陽的涼棚中更衣、曬日光浴。涼棚裡有幾排鐵鑄的掛衣鉤;當年在學校廁所裡,校霸們就曾摁著我們的腦袋朝這種鉤子上撞。
直到最近,某位年過九旬的俱樂部成員依然來湖中游泳不輟。此外還有兩名常客,分別是84歲與82歲的高齡。前者瘦得青筋遍佈,每天早上在高爾夫球場跑完三英里便來這兒報到;後者腿如樹幹,總是騎單車前來,在男士涼棚裡抽著菸斗,一坐就是一整天。換衣服的時候,我的東道主們將此人的泳姿玄之又玄地形容為「拱腹式」。聽這名字,我猜他說不定是在世的人中,「特拉真式游泳法」所剩無幾的最後傳人之一,畢竟這種泳姿後來就被爬泳取代了。j.特拉真先生是英國人中快速游泳的首倡者,他最初從南美土著那裡學來了這種泳姿,並於1873年8月11日贏下一場重要比賽,在國內引起了轟動。其要領,在於雙手如爬泳般交替前伸,再配上蛙泳的腿部動作。因為特拉真的名字(trudgen)常常被誤拼成「trudgeon」,這種泳姿(trudgeon)也就由此得名。之所以會這麼拼,或許是因為人們不自覺想起了孩提時代,我們常常在大聯合運河【大聯合運河(grandunioncanal),英國最長的合併運河,其幹流由從倫敦到伯明翰的數條運河合併而成。】畔釣起的那種名為「鮈」(gudgeon)的小魚了罷。
晚些時候,在俱樂部會所的草坪上,亨利茲俱樂部的成員一邊喝著下午茶、吃著巖皮餅,一邊向我推薦全國上下眾多不妨一探的有趣泳點。其中一些聽上去十分誘人,比如,德文郡有兩個水坑,分別被發現者稱為一號水坑和二號水坑:那是某座採石場中兩個已經廢棄不用的陡峭礦井,要下行八九英尺才能碰到底下漆黑的水面。再往下,潭水深不見底,冰涼刺骨;不過,等你爬出來時,外頭有一座溫暖向陽的小圓丘,你可以在上面曬曬太陽,將自己晾乾。
自亨利茲游泳俱樂部1919年草創之初,一直到1933年蓬勃壯大、買下這片湖和採石場為止,這段時間恰好也是英國人對游泳的興趣急劇增長的時期。1929年,整個不列顛共有276個游泳俱樂部,asa還發行了一本關於如何建造泳池的小冊子。到了1930年,勞動部為建造泳池者提供了總費用41%的補助;等到1931年,僅英格蘭就有約1400個游泳俱樂部,其數量在過去兩年內翻了五番。全國各地的人都在忙著架設跳板,或是自行搭建泳池(也有些人是就地取材,湊合著造的)。柴郡布蘭博羅鎮的游泳者正在普萊斯蠟燭公司的幫助下建造自己的游泳池。《游泳時報》報道稱:「他們已經有了50碼的直線泳道,現在正在籌建單程110碼的泳道。池子本身是工廠蓄水池,溫熱的清水會源源不斷地流入其中。因此,水溫要略高於strong茶水/strong溫度。」
與此同時,利潤豐厚的泳裝市場也開始蒸蒸日上。詹森公司正在推廣他們的「凱勒曼泳衣」,該產品的藍本,是澳大利亞長距離游泳運動員安妮特·凱勒曼身穿的極具開創性的連體泳衣。她穿著泳裝公開亮相,吸引了諸多目光,從而大力推廣了游泳運動,可謂貢獻良多。大量來自新興俱樂部的報道湧入《游泳時報》辦公室,作者筆名包括「海中人」「漂浮者」「鼠海豚」,諸如此類。還有人欣喜地將某個新泳池中的游泳之樂形容為「在天堂的泳池管理人,聖泳者(stnatatious)面前」游泳。帝國菸草公司發行了以游泳為主題的香菸畫片【香菸畫片,舊日香菸包裝盒內附贈的小畫片,又稱煙畫。】,《晨報》則定期刊登關於游泳和跳水的文章,撰稿人包括w.j.豪克羅夫特【w.j.豪克羅夫特(w.j.howcroft,1875—1951),曾任英國奧運會游泳隊教練,是最早在英國推廣爬泳的教練之一。】、喬伊絲·庫珀【喬伊絲·庫珀(joycecooper,1909—2002),英國女子游泳運動員,曾代表英國參加1929年和1932年奧運會游泳比賽,獲得一枚銀牌和三枚銅牌。她曾受豪克羅夫特指導,並認為後者是當時全世界最好的游泳教練。】,以及皮特·德雅爾丹,後者是奧運會高臺跳水及跳板跳水冠軍,也是迄今為止唯一一位所有裁判一致給出滿分的跳水運動員。
在亨利茲俱樂部的草坪上,我正忙著從俱樂部諸位成員汪洋浩瀚的集體記憶中搜集更多泳點。「從埃克塞特出來,沿著去克雷迪頓的方向,朝埃克斯河邊一個叫布朗福德斯皮克的小地方前行,再拐上橋左邊一條小路,過幾片田野,就是真正的游泳好去處……」他們全身心投入到我的追尋之旅中,沒過多久,我們就對著一張內爾西鎮附近的塞文河腹地地圖一起細細打量了起來,一邊思索著拉克索爾村邊上的浴池森林,還有朗阿什頓村的水芥菜農場是否可以一「遊」。
當我說起我那令人失望、從頭到尾不曾下水的巴斯之行時,好幾位游泳愛好者提起了法利亨格福德游泳俱樂部,就在離巴斯八英里的弗羅姆河上。1996年那個炎熱的夏天,當巴斯新近遭到私有化的泳池倒閉時,那個俱樂部一下子湧入了一大批來自巴斯的新成員。大家幫我聯絡上了俱樂部秘書羅伯與農場主菲爾,後者是河畔那片田地的持有者。二人邀請我第二天早上去體驗他們法利亨格福德人口中「真正的游泳」。
我在上午10點左右抵達了一片朝南的小土坡,只見綠草萋萋,叫人心醉;又穿過一小片綠蔭下的水草甸,一路衝到河邊。你幾乎能從法利古堡的位置看見這片水草甸;坡頂上有一間木結構的鐵皮小屋,門上寫著「男士」二字,牆上畫著心形和箭頭塗鴉,裡頭的松木地板已被一代代人的光腳磨得十分平滑。比起以天為蓋的女更衣室,這裡的條件要好多了。河邊有三層跳臺;而在小小水泥岸的另一端,還有一塊精緻的梣木跳板,上面鋪設了傳統的棕墊。我從梣木板跳入河中,游到河對岸附近。水又深又冷。周圍連個人影也沒有;大家都工作去了,何況他們也說了讓我自便。不過,儘管當時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我必須坦白自己違反了俱樂部的第六條規定:「全體成員必須身著泳衣或游泳短褲(而非內褲)。請勿穿白色衣物。」像我這樣光著身子,從老式棕櫚墊上跳進清澈幽深的河潭中,可不是什麼天天都能碰上的樂趣。
四下寂靜,唯聞下游河堰轟然作響,以及一隻翠鳥飛來時的啼鳴。它就像煤氣灶上竄起的一團火一般,突然從我的上方疾掠而過。待我後來躺在小屋邊曬太陽時,它又來了,在跳板附近忽閃忽現,又在池中捕魚。古老的榿木和柳樹沿河岸而生,虯結的根部裸露在外,被不計其數的游泳者用雙腳磨得鋥亮。岸旁架有鋼梯,直直地扎進水深處。我在河堰溼滑的石階上坐了下來,然後一點點朝中央挪去。河堰下游的弗羅姆河淺而疾,透過清澈的河水,只見河床上的卵石在陽光下一片斑駁。供人跳水的碼頭附近的潮溼泥塗中,我看到了某隻水獺的五瓣星形足印,看樣子還很新鮮,爪子過處,泥巴還立在那兒。
這地方几乎不見任何告示,真令人神清氣爽。只有一條來自鎮議會的公告,十分貼心地敦促大家給所有傷口貼上創可貼——想要避免感染,這麼做總是沒錯的——以及不要喝河水(鎮議會的人每月都會來這裡進行一次取樣,以確保人們能安全游泳)。每當我起跳時,離水面五英尺高的跳板總會發出令人心安的咣噹聲。塘中游魚騰躍,我縱身跳入一圈圈盪開的波紋中央。
法利亨格福德村這個河泳俱樂部的歷史可以上溯到差不多70年前:早在1930年,一群當地人就已經在格林希爾兄弟農場旁的弗羅姆河中游泳了。人們會從特羅布裡奇鎮步行三英里左右,來這裡遊個泳,到亨格福德之家酒館喝上一杯,興許還會順便嚐嚐格林希爾兄弟的蘋果酒。其他人來法利,則是為了去城堡或水磨坊邊野餐,要不就是來觀賞這兒大片大片的水芥菜。起初,核心的那群年輕泳者一直是從最靠近馬路的河右岸下水游泳的。不過,格林希爾四兄弟本身也是熱心的游泳愛好者,河對岸的農場就是他們的;他們邀請游泳者來左岸游泳,還請大家在自家土地上露營。
到了1933年,喬治·肯普被選為俱樂部主席,喬治·艾伯蓋特則當選為秘書,委員會就此成立。這個游泳據點就這麼發展成了「法利及其周邊地區游泳俱樂部」。他們還自己設計了會徽,由俱樂部首字母環繞一座城堡而成,並把徽章縫在黑色連體泳衣上。每當人們游泳時,俱樂部的旗杆上就會升起畫有同樣圖案的旗幟。最初的成員差不多有30人。喬治·艾伯蓋特的父親在韋斯特伯裡鎮當工程師,是他造了跳臺那結實的鋼架子,以及一座橫跨水面的步道橋。俱樂部總部位於法利村的亨格福德之家,人們還擬定了俱樂部規章。我不小心違反的是第六條(禁止裸泳),至於第七條則是「請務必嚴守禮節」。第九條禁止成員使用汙言穢語。一張1936年游泳季的會員卡顯示,當時的年費是1先令6便士(合7.5新便士,約等於今天的5英鎊),上面還有厄舍家釀麥酒和亨格福德之家b&b的廣告。在「日安,小魚兒!」的標題下面,特羅布裡奇鎮的當地藥劑師(他本人也熱衷於游泳)在出售泳帽、耳塞和充氣浮板。
從前,比利·布里克每天早上都會騎腳踏車來游泳。這一習慣終年不輟,如有必要,他還會破冰下水。這裡辦過聖誕泳會,亞瑟·威爾斯還帶來了自家釀的酒幫大家恢復活力。游泳季最後幾天,人們會用車前燈照亮河面,從白天游到深夜。俱樂部成員包括當地的肉地老闆、魚店老闆,以及湯姆·克拉克,一名供職於《威爾特郡時報》的攝影師。他記錄下了當年許多田園牧歌般的場景,這些照片如今被收藏在俱樂部檔案中:成群結隊的游泳者,或是像巴斯比·伯克利電影中的小寶貝們一般,齊齊坐在河堰上乘涼,或是從跳板上縱身而下,或是在河潭中游泳。每年從復活節到9月,六位法利村的游泳者——萊斯·普林斯、羅伊·弗戈、喬治·艾伯蓋特、萊斯·威爾斯、「木頭」伍德曼,以及弗蘭克·弗朗西斯——會在格林希爾家的蘋果園露營。他們每天早上6點半游泳,然後騎車去特羅布裡奇鎮上班,還會幫忙打幹草。
法利村的游泳愛好者開始著手搭建木頭更衣室、步道橋、廁所、通往河堰頂部的木臺階、木架跳臺(鋼架是後來才安的),以及一塊非常原始的跳板,是用釘在樹樁上的長木板臨時湊合的:「溼了打滑的時候有點危險,但反正能用。」後來,喬治·艾伯蓋特搭了三層高的角鋼框架,配上三塊加長跳板,供人們跳進河潭深處。「我們澆了水泥地基,又用大量廢鐵(包括舊腳踏車架)把它鑄到一起。這座跳臺是俱樂部的驕傲,我們還造了臺階讓大家進出水中。為防萬一,我們在旁邊掛了救生圈,不過,周圍有這麼多游泳高手,大多數泳客都很安全。」他們辦跳水比賽、聯歡會,也和附近的俱樂部辦游泳比賽,優勝者還能拿銀獎盃。戰爭期間,碰上大熱天,陸軍女兵還會從當地農場來這裡游泳。1945年戰爭結束,並非所有俱樂部成員都回到了家鄉。他們的朋友做了塊銘牌,將它釘在跳板支架上,作為對他們的紀念。
經營農場的格林希爾四兄弟後來只剩了兩人。俱樂部早期成員布蘭奇·弗朗西斯至今還記得他們:「他倆很有人格魅力,就像馬克思兄弟【馬克思兄弟(marxbrothers),美國著名喜劇演員團體,由五位親兄弟組成。】一樣。他們讓那些男孩在自己的地盤上到處晃悠,騎自己的摩托車,還讓他們露營、游泳。」1970年,四兄弟僅餘一人。城堡農場被轉手,它的新主人對游泳的態度則遠沒有那麼開明。她最終宣佈,將不再允許眾人使用這塊土地——這下俱樂部碰上了滅頂之災。幸好,對岸的農戶慷慨相助,救他們於危難之際。眾人花了1000英鎊,還費了很多額外的工夫,把所有東西搬到了河對岸:跳板、更衣室、廁所、臺階,等等。但是他們做到了,俱樂部的旗幟又一次飄揚在了法利上空。
在一排低矮榿木的蔭蓋之下,我繼續朝河流上游前進,想象著那個比現在更加熱情好客、夜不閉戶的年代,有著馬克思兄弟一樣的農場主,泳者騎著腳踏車,果園裡還有露營帳篷。那時候,人們還沒開始對彼此嚴加防範,也還不曾捂緊隱私、豎起柵欄、將界線劃得清清楚楚。在我的面前,兩隻黑水雞正像萊特兄弟般作勢欲飛,它們貼著水面一路加速飛奔,終於搖搖晃晃地升入空中,橄欖綠的雙腿和蜘蛛般的雙腳拖在後頭,彷彿一副細長而笨拙的起落架。去年某個炎熱的星期天,一頭牛加入了法利游泳愛好者的隊伍:它從老舊的跳板支架上跳進水中,落在他們身邊。足足200人看著它朝下游洑去,身後追著一群手拿繩子的俱樂部成員。它最終艱難地爬上了岸。泳池裡可永遠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兒。
突然間,一隻黑水雞爆發出了一連串汽車警報般的聲音,開始不住地打嗝;哪怕到後來,我已經爬上岸,趴在暖和的棕櫚墊上曬著太陽,腦袋懸在跳板外盯著下方水面——直到這時,它的打嗝聲也始終沒有停息。草甸上蒲公英遍佈,還有黃色的蓬子菜點染其間。一隻菜粉蝶四下探索著,先是飛到一隻被人遺落的白襪上,又停在一件女孩子的泳衣上:這衣服本是放在籬笆上晾曬的,便那麼落下了。它顯然把泳衣上的徽章當成了一朵朵小花,它盯著徽章,琢磨著,彷彿正緩緩讀著上面的文字:「弗羅姆女子25米泳」「asa彩虹獎50米」。鐵皮更衣棚在陽光下升溫變形,發出咔嗒的聲響。樹籬間,一隻小野雉清了清喉嚨,時斷時續地咳了幾聲。
巴斯比·伯克利(busbyberkeley,1895—1976),好萊塢歌舞片時代最偉大的歌舞編導之一,以拍攝整齊劃一、場面宏大的多人歌舞場面聞名。作品包括《懷中寶貝》(embabesinarms/em)、《百老匯寶貝》(embabesonbroadway/em)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