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的思想麼?」智者中最年輕的一位問,「我們早已渡過了用石塊認識世界的階段。這是孩童的遊戲還是對門學的嘲弄?」
「從橫邊計數,每條白色的斜線都對應了一個素數。這是一個簡單的遊戲,只有八個規則,但假如我們有無限的石塊,我們就可以找出所有的素數……」
「埃拉託斯特尼已在兩千年前找到了素數的篩法。」
「這不一樣,你看,改變八個規則和初始條件,我還可以用黑石子和白石子找出所有整數的平方……」他移動石子,「現在,三個連成一排的黑色石子將會生成一個黑色石子……」
「孩子,這是不錯的戲法,但與智者關心的問題尚有距離。譬如,要想理解不定方程的第一定理也是最後定理,你需要學習精密的符號與語言,以高度的抽象,超越眼見的真實。因為在古神創造的萬物中,哪怕最簡單的表象,也蘊含著人難以體會的深意。」智者中最年老的一位和藹地說,「每個學徒只能探究古神之心的一個微小側面,僅僅一個碎片,就足以讓數代智者耗盡身心。你想好要探究的領域了麼?」
他猶豫了。幾年前,他也曾像許多學徒一樣,著迷於不定方程的第一定理也是最後定理。任何人都看得懂它的表述,但其證明長達數個世紀,無數最優秀的頭腦為之耗竭,很多計算結果、抽象理論甚至學科分支都由此誕生。那個簡單表象背後的龐大世界,是古神之心又一次淋漓盡致的體現。
可他沒選擇任何領域。
相比於經過觀察、推演與歸納,得到一兩個方程,描述一兩種規律,在巖間門學的最後一年,他完全沉浸於黑與白、有與無的遊戲中。精疲力盡的一天過後,他常從夢中驚醒,心狂跳不止。他不知道,可怕的到底是那個想法,還是產生想法的心本身。
「我想……要全部。」他輕聲說。
「狂妄!」
「荒謬!」
「這是褻瀆!」
智者們離開了,沒人留下。他一顆顆收起鋪滿整個巖臺的石子。他想起希帕,他是從這裡墜落的麼?他的遊戲,也會像希帕發現的秘密那樣,最終生長為另一個世界之外的世界,永遠改變人們對古神之心的認知麼?他不確定,只知道自己無法思考任何其他的碎片了。
他慢慢走到巖臺邊緣,遠處的雪山從雲霧中顯露出來,巨大的三角形峰頂被塗上了一層金黃色,山體像在燃燒,但很快就暗了下來。他低下頭,石柱根部,越來越深的陰影裡,有一圈圈白蘑菇似的鼓包。他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那都是被雪覆蓋的小石丘。
手指、腿、脖子,他開始感到渾身疼痛,以及對疼痛的極端厭惡,忍不住趴在地上,乾嘔起來。他覺得自己被禁錮在一個僵硬、笨拙的身體內,身體又被封閉在一個僵硬、笨拙的世界上。八年了,揹著沉重的行囊,他終於來到迷宮中心,它沒放棄他,可他還需要它麼?
一雙溫柔的手圈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