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窮無盡,永不重複
把數字轉成字母,就能得到世間所有詞語
π。
一個簡單的圓
一首無盡的詩
寫下了你一生的故事,記載了世間一切真理
如何釋讀資訊,如何解開秘密,
如何抹消痛苦,如何獲得狂喜,
如何救贖原罪,如何觸碰榮譽,
那取決於你
……
天剛亮,伊卡就醒了。考試在北方的小峽谷裡,他得在砂石路上走兩個小時。太陽還沒升起來,山谷間很涼爽,他邊走,邊仰頭看。四周山壁上有許多雕鑿的洞窟,有些極簡陋,僅能容一人,也有些大而精緻,有臺梯、塑像、多層柱式前廊,都鑲嵌在紅色巖壁裡。那是古代智者們,或是想成為智者的失敗者們,居住和安眠的地方。伊卡望著空洞的居所,想象那些身披長袍的人,拖著更長的影子,在藍天下的紅色怪石間穿行。乾燥空氣中有淡淡的茶香,那是石縫裡的玫瑰,有深邃得發黑的紅色花瓣,盛開時,會散發出接近腐爛的甜美氣味。他越走越快了。
繞過刻著浮雕的谷壁,是一個小環形競技場。一排排階梯座位從石頭裡鑿刻出來,高出場地中央的砂石地。古代智者們曾在此為古神的真意辯論,他們會斜披長袍,將包裹心臟的一側胸膛袒露在陽光下,宣誓自己絕無虛言,然後,在平整的紅色砂地上用白色小石塊寫下數字、算式、推導過程,和今天一樣。
老師站在階梯高處,高聲念出題目。他收斂心神,記錄關鍵。蓄水池中的水何時流完,繞著環形河谷行走的人何時相遇,他毫不費力地寫下答案。而求解直角三角形的斜邊長,稍微花了點時間。他的筆跡清晰、堅定、有力,和十個手指寫下的一樣。
他很快做完了32道題,無聊地擺弄了一會兒小石塊。1、2、3。他開始數階梯的級數。戈特說過,當一元三次方程的通用解法首次在這裡寫下,階梯上的所有人都站起來了……
「附加題。告訴我,用你的手指,最多能數到多少。」老師說。
「別人能數到10,他只能數到8。」聲音很低,不知是誰,但所有人都聽到了。「不是每個八指怪都是智者,是殘廢的更多。」
他抬起頭,老師的臉像一塊大理石的碎片。
伊卡吸了口氣,伸出手。冷靜,計算。他對自己說,戈特曾說過,智者不會為某個具體的人生氣。值得智者沮喪、敬畏、付出身心的,只有古神留下的碎片本身。
他張開左手的四個手指,再張開右手的四個手指。從1,到8,一眼望盡。但是,奶奶多次提到過,那些關於沙粒、碎片、鏡面的故事,在空白處發現隱匿的真理的故事,從密織重疊的大地上,揭開一層又一層的世界的故事,都是從緩慢、深刻的凝視開始的。戈特不就是躺在床上,盯著屋頂的拐角,發現了直角座標系的存在麼?
他一根根握緊手指。1、2、3、4、5、6、7、8。每個手指能表示一個數字,像線性增長的人生,每個手指也能表示一種狀態,有或無,像他擁有的每一個夢想,做出的每一個選擇。
1、2、4、8。
「我可以從0數到255。」伊卡舉起雙拳,高過頭頂,同時張開所有手指。
「瘋了吧,那是8啊。」人群說。
他沒有放下手。陽光照亮了手掌邊緣,幾乎透明的粉紅色肌肉,包裹著青銅色血管和金色的神經叢,在本該是手指的地方結成一個褐色的小芽點。
太陽幾乎升到了最高點。老師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他知道,自己是對的,他知道老師也知道,可他什麼也沒說。這也是考試的一部分麼?在競技場上得到正確答案的智者們,也會面對嘲笑或沉默麼?
「考試結束了。」老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