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不知。」他等著王宣判他的命運。
「吾見他實在無用,又不想殺他,就派他為吾造夢。讓他自己去找,究竟什麼是真正的規則。儒者說什麼,繪事後素?商陽?是不是?」
「是。」工尹低聲應道。
「他學會了麼?」
「僕明白了。」
「那個教他射術禮法的老頭,愛唱什麼鳳兮、德衰的,現又在何處?」
「已於數年前被僕射斃。」
他忽然什麼也聽不見了。商陽殺了老師。他們的老師。怪不得。可為什麼?為什麼?
「……弗忌。」商陽低聲喚他。
他茫然抬頭,王已經離開席位,在兩少女間踱步,用劍挑起下頜。白衣人也起身,緊跟著王。
「女人,很美的女人。」王說,「比不上吾的夫人與嬪,同吾的女御也差不多了。」
「不如造人之禮美。」他脫口而出。從剛才起他的腦中就在轟響,無法思考,只憑著本能回應。
「黃口小兒,安能言美。」王並沒發作,「你可知美人一笑如天子一怒,可伏屍百萬,流血千里。」劍尖在女孩的面頰上摩擦,「你的所思所行都有過人處,就是囿於眼界。」
他聽不明白。
「您造的偶人,眼波流轉,向眾人獻媚,但那真正的舞者眼中什麼也沒有,只除了您一人。」開口的是白衣人,她與王同高,籠罩在厚軟白紗圍成的圓柱中,「您懂禮,卻不懂夢,以禮造夢,就如膠柱鼓瑟了」。女人的聲音極溫柔,言辭極妥帖,他不知該說什麼,呆望著那圓柱,想聽她再說一句話,卻只聽到「噗」的一聲,青衣下襬滲出無數條微小的河流,白芙蓉跌落,粉紅色從揉皺似的花瓣邊緣慢慢洇開。死去的女孩睜大眼睛,仍望著他。另一個女孩一動不動。
背後傳來一聲慘叫,然後是甲士拖拽時兵戈碰撞的聲音,他聽見工尹低聲吩咐著什麼,起身離去,自己卻手腳軟弱,動彈不得,世界開始模糊、變形、一片片剝落。
「去看看什麼是至美的夢,再造夢。」恍惚中,屈弗忌聽見王說,「這樣的美人,吾本想收入後宮,但吾改變了心思。吾想要掌控而不是被掌控,不管是權力、是禮,還是美。否則吾就與那些蠢材沒有區別。夢與造夢的人都需受吾的意志驅使。只有吾的意志」。他向白衣人點頭,「夏姬,讓他見一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