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10月底
親愛的朋友彼得:
當你坐在你法蘭克福的蜂箱<注:"指出版社。">裡時,我雖然也真的常想起你,但接著又看到你捲入一種我只能部分知道並理解的生活中。現在,自從知道你在奧伯斯多夫<注:"1954年秋彼得·蘇爾坎普在這裡做心肺療養。">後,我每天都多次想到你,幾乎能想象發生了什麼事,你的日子是怎麼過的。
儘管如此,我還是沒往那兒給你寫信,這是因為寫東西對我來說越來越困難了,有許多訪客,每天的信件都很多,總要犧牲私人生活。接著,有一天森林管理局上門,來了一個年輕的森林管理員,他與我一道察看了一小片森林,因為各處的栗樹都得了致死病,我們家的一些樹也病懨懨的。於是我們進行商量並寫各種東西,所有這一切的結果就是我得讓人把幾乎所有的大樹、老樹砍掉,這就意味著除了損失,還有許多幹擾與擔憂。剛領略了這些(森林裡的工作可能需要幾個星期),又來了另外一個「鳴槍警告」:樓下一個鄰居把他的地賣給了一個企業主,那裡要建四幢新房子。自然不能讓他們這樣搞,所以現在我們爭取買下要建房的那塊地,那裡的施工對我們的干擾與妨害最甚。簡單地說,我們的境況裡發生的事太多了。雖然老來萬事不關心的態度幫了我的忙,讓這一切在我看來不再那麼真實,但城市、噪音、汽車的逼近,呼吸空間變小也在這片土地上成為現實,不久前這裡還完全是農村呢。這與世界史上正在發生的事太吻合了,這是洶湧的波濤,在它面前我們老人只能繳械投降,為最後幾口氣掙扎一番,毫無希望可言。世界是對的,永遠正確,老人得走開,花園得變成運動場和車道,戶外空間被飛機與收音機噼裡啪啦的聲音糟蹋等等。走人吧,老兄,讓人把你埋了吧,早該這麼做了。我又想起來:埋人也麻煩——幾年以來我們就想著在聖·阿邦迪奧公墓給自己買塊墓地,但最終未果,也永遠不會有結果。
夠了,這些腔調,噢,朋友……
現在弗裡施、彭措爾特、莫妮克的書到了,這樣我們有一陣子有書要讀,有樂要享了。
有些讀者就《皮克託》給我寫信,一些人也注意到了童話後面是什麼,除了美妙的消遣外也還有別的東西。
我不問你的狀況與療養。你也不必從那裡給我寫信,只要知道你待的地方,我就很高興了,那裡有人照顧你、阻止你累壞自己。我可以想象,你的想法與情緒有時是可怕的,怎麼可能是別的樣子。但我希望,有時你在已關停的康拉德也感受一下別的東西,感受一下生活,諦聽它溫柔纏綿的鳥聲。
再見。送上真摯的祝福。
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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