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1月19日,納沙泰爾附近的馬林
親愛的托馬斯·曼先生:
無比衷心地感謝您的賀詞,也無比衷心地感謝您為促成斯德哥爾摩方面的有關決定做出的貢獻。<注:"托馬斯·曼自1929年獲諾貝爾文學獎之後,便一直力薦黑塞。">我本想寫一封更加鄭重,也更配得上這個崇高事由的信,但我的生命之光一段時間以來又微弱下去了,經常像是要完全熄滅的樣子,只能請您多加包涵。這一年給我帶來了幾件期待已久的好禮:夏天我的兩個姐妹竟能來我這兒住上幾星期,我也終於能讓她們吃飽、穿暖,撫慰她們,直到她們不得不返回黑暗的德國。後來歌德獎頒給了我。再後來,我所遭遇過的最刻毒、最邪惡的敵人,那個名叫羅森貝格<注:"羅森貝格(alfredrosenberg,1893—1946),曾為納粹的教育部長,1946年在紐倫堡被處絞刑。">的人,在紐倫堡上了絞架。現在,11月又給我帶來了諾貝爾文學獎。這些好事中的第一件,就是我的姐妹的來訪,是唯一對我有現實意義的事。對其他幾件我還沒有什麼實在的感覺,我能較快地感知並消化失敗,對成功的感覺則比較慢。而一個星期之內,瑞典以及別處的記者對我圍追堵截(因為沒人把我的地址給他們),簡直讓我驚駭。當然了,這件幸運之事的好處也越來越多地體現出來,尤其是我妻子先高興得像孩子一樣,開懷痛飲了一番。我的朋友巴斯勒激動不已,還有很多老讀者也十分欣喜——他們對我的偏愛現在顯然不是什麼惡習了。如果我的身體能好起來,這一切還是會讓我高興高興的。我們握手吧,我想起在慕尼黑認識您的那天,在菲舍爾一家住的那家旅店裡,大約是1904年。
希望您收到了我的那本小散文集<注:"指黑塞所著《戰爭與和平》。">,它夠溫和的啦,不過至少立場和思考一如從前。
誠摯地問候您和家人,祝您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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