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致特奧菲爾 武爾姆<注:"符騰堡州主教。">

1945年11月3日,蒙塔諾拉

尊敬的、親愛的武爾姆博士:

昨天我收到您的信了,感謝!多遺憾啊,他們還是不讓您出行!您說到,當權者沒有興趣做甄別之類的工作,我有切身體會。先是希特勒和戈培爾奪走了我畢生的作品、它們的成就和影響,現在負責德國媒體重建工作的主管又通過佔領當局通知我,在德國,應當重新被人們聽到的那些聲音裡,不會有我的。這個人可能私下裡懷著惡意,也有可能找不清方向或者過得太舒服,不想再補救這句話。這一切都讓人反感,確實是。而我們仍然感到高興,德國終於被打敗了,每天不會再有成千的人遭到刑罰和殺害。我妻子是布科維納的猶太人,一年來,她唯一的姐姐杳無音訊,她的親戚和好友幾乎全都死在了奧斯威辛的瓦斯爐裡。我們雖然沒有親身經受,但也極深地受到了這些事情的影響,肯定的,可那又怎樣。

「一戰」結束後那幾年,當我看到德國是怎樣一心要破壞共和國,沒有吸取絲毫教訓,我接受瑞士國籍就沒什麼為難了;「一戰」的時候,儘管我批判德國的強權政策,也做不到入籍瑞士。在書裡,我警告「二戰」即將到來,滿懷恐懼地將它描畫在公眾面前,卻只收到客氣的嘲笑。從那時起,我便不再理會德國政局。如今很多德國人寫信給我,說他們當年也就十八歲左右,也曾經讀過我寫的信,他們說我當年那些文章裡發出的聲音現在還在他們耳邊迴響,說他們多麼希望自己認真對待了那些警告。

再說,與別人相比,我不會那麼容易成為民族主義者。我的家庭本來就有多國血統,適合多種信仰的傳播,早年間,除了路德、本格爾的思想外,我還接觸了印度的思想。我的外祖父貢德特和父親本來就不可能成為民族主義者,不過還是需要再用一代人才能澄清這一點。為此,我們面臨著新的、可怕的困境和任務!我與您看法相同,以懲罰和報復為綱是行不通的,要想解脫,恰恰得要依靠受苦最深的人。我經常為自己已經年邁衰老而感到高興,然而從一些德國朋友及讀者的來信裡——他們身處英國、美國、義大利、法國、埃及等地的戰俘營——我感受到了很多思索,很多美好的願望,很多慘痛之後的徹悟,所以我不能放棄希望。

您衷心的黑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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