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26日,蒙塔諾拉
親愛的曼先生:
您3月15號寫的那封親切的信三天前到了,還算是快的。您的信讓我很高興,如今,能高興就是件寶貴的事啊。我也高興地得知,我印刷的贈品您收到了;在德國,許多份都寄丟了。您與弗裡多林<注:"托馬斯·曼的孫兒。">的照片讓我們夫妻倆特別歡喜,他的臉跟您夫人的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我正巧也有一張照片,是在蘇黎世生活的我的兒子海納和他女兒,隨信附上。
多好啊,您終於又有了一所房子,有了真正的工作室和藏書室,還生活在氣候宜人的地方!這個訊息讓我舒心。得知您又開始興致勃勃地創作約瑟夫的第四卷<注:"托馬斯·曼的小說《約瑟夫和他的兄弟們》。">,這也讓我舒心。……
我的書在德國沒有被封禁,但好幾次都馬上要禁了,隨時有可能出現新的情況。已經多次禁止給我付款。我作為瑞士人和歐洲人的立場,德國那邊是知道的,總的來說他們覺得將我歸類為「不受歡迎」就行了。目前,我的大部分作品已經售罄,而且其中多數不會再印刷。但是戰爭總不會永遠打下去,雖然我還想象不出來戰爭結束後世界會是什麼樣,但我還是天真地相信,人們會重新印刷我們的書。近日,蘇黎世的弗雷茨出版社想出了個主意,要出版我的詩歌全集,籌備此事期間,我發現自己竟寫了一萬一千行詩,這個數字讓我很是吃驚。
這個世界正努力想讓我們這些老傢伙能夠輕而易舉地和它告別呢。理想、方法、組織,這些被用來製造種種無稽之談的東西,總是多得驚人;而反理性和正直真誠——人民憑藉它們從苦難中形成美德,從屠戮中得出信念——這樣的品質也一樣多得驚人。
在我這裡,人們也慢慢感覺到戰爭無處不在。我的三個兒子已經當了三年兵,中間有過間歇和假期,但民間的生活,有人情味的、自然的生活已經處處受到國家的限制。有時候,我覺得1914年以來的戰亂就像是人類在做一次巨大的嘗試,想粉碎過度組織化的國家機器那層鐵殼,但總是不能成功。
請代我們衷心問候您的家人,特別是您夫人。祝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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