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致一位要求黑塞多寫點「時事」的讀者

1939年10月

感謝您親切的來信。對於您所認為的作家的使命,或者說作家在整個社會中的作用,我並不完全認同。作家與常人的區別在於,比起常人,他要自我得多;他只有踐行這種自我,不要顧忌是否正常,不去考慮為了這個他得付出多少,才能成為作家;同樣,作為作家他也只能依順自己那套總是與常情不符的溫度和氣壓。所以我——其實也出乎自己的意料——寫出那些詩句,寫出那些雙行押韻詩和即興詩之後,不認為關於這場戰爭自己還有什麼可以寫的。

不過我還是得順應自己的要求,也要維持生活。我這麼一個上了年紀的、沒用的人,從九年前起就著手進行一項創作,要寫好這個主題就得完全投入,我將把餘生都傾注在它上面。八年多了,我一直在這件事上下功夫,為了精心編織我的造物,其他事情我都漸漸地不管了,它最後是件有價值的作品抑或僅僅是異想天開,對我來說無關緊要。幾年來,這件作品的部分內容零星地出版,我得一直做下去,不然這些歲月就虛擲了。

戰爭,我們倆都憎惡的戰爭,它註定要變成「全面」的。打仗的時候,士兵會開槍,學校老師會戴上頭盔,麵包師也會磨快刺刀,不僅他們,每一個男孩都力爭能戴上袖章,他們不想再做毛頭孩子,他們想成為戰爭的一分子。作家越是向這種趨勢讓步,戰爭就越有理由來支配他,他就更加遠離創作,而對於創作來說,原本就不該存在「時效」這個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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