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致保羅 奧托 瓦澤

1939年9月

親愛的、尊敬的瓦澤博士:

感謝您如此親切的來信。您的信讓我高興,也讓我妻子高興,您在信裡說到我的詩與一首古希臘詩的聯絡,我妻子立刻去找了那首詩,給我翻譯了相關段落。

這場早在意料之中的世界大戲開始的時候,您還站在條頓人<注:"指德國人。">一邊。是啊,那從來都是個奇怪的國家。波蘭剛剛遭到劫掠的時候,我收到一些德國人的信,還有些是女士寫的,比起1914年初毫不遜色,什麼都沒變,什麼都沒學到,只是全部的思想和話語都變得更蠢了好幾層、更生硬粗野了好幾層而已。我有個德國朋友,他在東亞過了一輩子,與當地的學者和藝術家為友,慣常把玩絲帛、山水、畫軸,與佛教高人高談闊論,幾十年來都快要變成亞洲人了。幾年前他回德國時,聽了兒子們的一番說教後幡然悔悟,就這麼一位有素養又有良知的學者,竟然成了希特勒的忠實擁躉,成了第三帝國的狂熱分子。

在我思索世界局勢的時候,想一想東方神話對我是有益的。最野蠻的惡魔把世界當成戰場,世界成了苦難與毀滅之地,而在它之上,毗溼奴<注:"印度教中宇宙與生命的維護之神。">的微笑在盪漾搖曳著,祂隨時都可能將混亂不堪的世界推翻重造,這不過是舉手之勞。這幅景象很不賴。我多想躺下不管,進入睡夢不再醒來。可當我四下看看,看見自己還有這麼多願望和苦惱,我又不想睡去了,我最想的是創作,我已經在創作中度過了十年,我想完成過去十年來的創作,把它儘可能交給一個能讓它印出來,又能讓它被人讀到的世界。我妻子讓我代致親切的問候。

一如既往地尊重您、友愛您的黑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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