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3月18日
親愛的托馬斯·曼先生:
感謝您從阿羅薩寄來的信。……我寄給您的上封信裡,附上了刊登萊比錫華格納狂歡節的報紙,這只是偶然的。在我給您寫信的那個上午,正好收到了那份報紙,因為我很難得收到一份德國報紙,便忘記了您讀到這種時代文獻的機會比我多得多。
不過當我仔細琢磨時,不得不說我做那事帶著點惡意或幸災樂禍:您知道,在對華格納的裝腔作勢和妄自尊大的鄙視和批判這一點上,我與您是一致的。但您仍然喜歡華格納的音樂,我雖然覺得值得尊敬並感動,卻不能完全理解。說實在的,對他,我無法容忍。當我見到報紙上希特勒對著您用無與倫比的辭藻讚揚華格納時,我感覺到他似乎在對您說:「看吧!這就是您的華格納!」這精明狡詐、毫無良知、追求名利的傢伙正適合今天的德國,而正好他又是猶太人,就更加合適了。我大約是有這麼一種感覺夾雜在裡面。
您無法在德國生活下去,這我完全明白。即使德國有些有思想的人與當權者逐漸產生了矛盾,並捲入迫害基督徒的事件中(科爾本海爾<注:"科爾本海爾(erwinguidokolbenheyer,1878—1962),奧地利作家。">一次無關緊要的演講突然間被禁止)——整個情況看來是相當嚴重的,毫無疑問,巨大的備戰力量控制著事態。
每年都是如此,我們這兒在復活節前後總會湧來成群的陌生人,也常會來些受歡迎的客人,不過一下子來了太多,而天氣也總是跟這些陌生人開玩笑,他們夢想的南方燦爛陽光並不會出現。這地帶從3月到5月一向是雨天。您去年沒遇上雨天是因為好運,或許是老天爺送給您的恩澤,願上天繼續眷顧您。我生活在帝國德國人和流亡者之間,活在其中的寂寞越是嚴重,我便越是時常想著您。
維甘德夫人還在我們家。我妻子讓我代為衷心問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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