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11月，蘇黎世

親愛的布魯諾：

謝謝你的來信。有點羨慕你們那兒的好天氣，這兒的天氣近來總是陰暗朦朧，我的眼睛立刻就會有感覺，眼睛非常痛。

你目前陷入的艱難困境，我十分理解，現在我最想做的就是輕輕拍拍你的肩膀，對你說：

「打起精神，鼓起勁去工作。藝術家生活於其中的大自由，他多半太少感謝的自由，是要對他提出要求的，它要求自律與工作。每一個其他的年輕人都必須日復一日在數不清的鐘點裡勤勞工作，或者在一個毫無趣味的辦公室裡絕望地枯坐。」

不過我知道，這麼說沒有用。我看得清你掙扎於其中的困境，而且至少在藝術上對你非常有信心。其他的人（比如海納）也有天賦，然而他們對藝術不那麼重視，他們寧願找個其他職業，讓自己做牛做馬，為了多賺一點錢，不願享受藝術家的自由，因而對藝術的態度便將就著。我對你和海納的印象是，你們各自都差不多處在適宜的位置上。

如果你長久對工作缺乏興趣而且猶豫不決的話，那麼你就得嚴肅地面對一個問題，問自己現在是否還要學習一種「普通」的職業，比如建築或類似的工作。你會有一個決定，而不必猶豫沒有安全感。你也將以失去自由為代價進入一個順利的程式。事情只能是這樣，我們不會獲得天上掉下的餡餅，任何事情都必須付出代價，以自己的生命，以自己的血。

無論你在哪兒、以何種方式預見一種出路，都請讓我知道，我會樂於儘可能提供幫助的。

下一段日子你有什麼計劃？如果天氣太冷，而你還想在工作室裡停留比較長的時間，那麼你得小心地在工作室裡燒火爐，爐子得好好調節，而且老得加煤炭，一天得掃除兩次，燒煤炭還是比燒柴容易的。或者你更傾向於用煤油？

再見了，親愛的，不要失去勇氣，我們總要不管艱辛困難一再嘗試去做事。死亡和安靜會到來，這是肯定的。然而在此之前，我們要玩遊戲，我們要儘可能地努力嘗試。

衷心問好。

你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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