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致海因裡希 維甘德

1929年7月

親愛的維甘德先生:

……您沒有遇上呂不韋而遇上莊子,這自然是幸運的事!《莊子》是中國最出色的書籍之一,在我看來,在那偉大的創作者孔子和老子之後,就是莊子了。歐洲(美國就更不用提了)歷史上從未有過一部能與《莊子》相提並論的著作。但是,這麼說其實很愚蠢:「民族國家」是新近出現的,是現代的時尚。整個中古時期,隨便一位僧侶詩人或智者用拉丁文寫出完美的作品,而整個歐洲無人知曉,他是西班牙人、德國人、拜占庭人、義大利人還是波蘭人。那麼讓我恭喜您獲得了《莊子》。您將會一點一點地讀他,您的一生會因此而多了一位朋友,多了一個高層次的源泉而更加豐富。

現在說點別的:您在信上說您寄來了您發表在《柏林日報》的文章,可是我什麼也沒有見到。對於這份報紙,我的角色已經不復存在了,半年前,希爾登布蘭特<注:"希爾登布蘭特(fredhildenbrandt,1892—1963),《柏林日報》編輯。">向我保證,讓我相信,下次他會立刻刊登我的文章。我後來再寄文章,十四天後收到回應,他說,版面實在不夠,讓我再等幾個月。

您提到的關於《夜之慰藉》的評論,除了在《日記》中的,我都看到了。我不需要這些評論。豐塔納<注:"豐塔納(oskarmaurusfontana,1889—1969),奧地利作家、評論家。">是出於好意,為人也不錯,然而對於審美方面的事,他是講不出什麼嚴肅的東西的。

赫爾曼-奈塞的評論文章我覺得有點詼諧的意味。我寫了封簡訊,通過《文學世界》編輯部轉給他,信中除了其他內容還寫到,我很高興,並且很奇怪,在這麼討厭的狗屁報紙上,發現對我如此友善的文章。這信被哈斯<注:"哈斯(willyhaas,1891—1973),《文學世界》編輯。">拆開看了,他大為惱怒地給我寫了封信,我回信,他又寫了信,其中提到,他在他的報紙上有時不得不讓步,但從不在道德方面讓步,而是在嚴格的態度立場上。我回信說:嚴格的態度立場在思想性的作品中,在我的認知上是唯一的道德。諸如此類,挺感人的。

親愛的朋友,卡羅薩<注:"卡羅薩(hanscarossa,1878—1956),德國小說家、詩人。">的書我讀過,而且十分喜歡。4月份我在慕尼黑的時候,在朗讀完作品後,還掉進了旅館裡一個文人的聚會,難受得要命。而因為卡羅薩我獲得了補償和回報。他們介紹我認識了令人喜悅的、安靜的、可親的卡羅薩,整個晚上,漢斯·卡羅薩坐在我旁邊,我們沒法多聊,那個聚會很差,嘈雜得像在證券交易所(當然現實裡我從未見過交易所)。然而有這麼一位安靜、儒雅、簡單、友善地微笑著的人坐在身旁,令人欣喜,也足以慰藉。

日本大學生也給我送來生日的祝福,他們剛聽了一個關於我的演講。《悉達多》在日本相當有名,我與日本的聯絡,得益於我在那兒的朋友和我的表弟貢德特。

好了,停筆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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