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12月5日,法蘭克福
親愛的露特:
今天本來我應該去參加一個私人音樂會,是這兒的一戶富有人家舉辦的,他請了大約一百人,主唱者是施盧斯努斯<注:"施盧斯努斯(heinrichschlusnus,1888—1952),德國抒情歌唱家。">,不過我因為發燒和咽炎留在家裡。因為晚上還有一個邀請,那是我不得不去的。到了週二我得去朗誦作品,時間排得很滿,關於施盧斯努斯我就沒法給你多說了。
在這次整個旅途中,所到之處,我最先做的就是伸長脖子看有沒有你的來信。當我什麼也沒有收到的時候,我就大約知道你沉默的原因了。今早,你的信到達了。
知道你的生活如此令你不滿、如此空虛,知道你無法說出一點點你的狀況,在這麼長的時間裡,唯一能夠告訴我的,就是擁有了一條新的狗,這使我非常難過。我差不多能夠進入你的心境,我自己也經歷過許多這樣的時刻。其實你如今的生活是滿足了你自己的願望和要求的:住在巴塞爾、母親就在附近、教唱歌、有自己的小家、收留一個孩子。你的所有願望都實現了,而你仍然如此沮喪絕望。這是使我特別難過的原因。
我本來想著經過巴塞爾回家,這也是最近的路。但是,從你的簡訊中,我看出你目前與我關係疏遠,所以我也就不去巴塞爾了。我自己在十四天的旅途中與外界有強烈的摩擦與爭執,現在也十分疲憊了。
我已經舉辦了三次朗誦會,前面等待我的是與許多人相聚,接受許多邀請,一直在陌生人家裡做客,深入的談話,與同行、學者、政治人物的爭論。雖然有點意思,也會有所收穫,不過,在這之後,我將要有段時間與世隔絕。
在達姆施塔特最有趣的是在凱澤林家的三個小時,他風趣、有見地,很善於聊天,甚至是到了過分的地步。不過他尤其溫婉美麗的妻子,俾斯麥的一個孫女,倒是讓我十分喜歡,我與他妻子的接觸似乎比與他和諧得多。
旅途中最重要的地方是馬堡大學,那兒有幾位著名的宗教研究家(特別是奧托<注:"奧托(walter,1874—1958),德國古典文獻學家,以對希臘宗教和神話的研究著稱。">)以及印度研究專家(特別是豪爾<注:"豪爾(jakobwilhelmhauer,1881—1962),德國印度學研究者。">,他是對古印度瑜伽研究最深的人),還有我青年時代的朋友赫梅林克<注:"赫梅林克(heinrichhermelink,1877—1958),德國曆史學者,父親是傳教士,他生於印度。">,也是著名的宗教研究者。我與他們聊了很多,奧托還想說服我明年與他一起去印度旅行。另外我在大學裡與三十位學生代表座談。在那兒的幾天裡每天都排滿了活動,都很重要,只是,我也因此而精疲力竭。……
我必須停止了,眼睛和手腕都不堪負荷。
沒有去音樂會而多出來的三個小時,我不但得不斷用藥水漱喉嚨,還有兩封信要寫。
再見了,露特,問你好。
你的黑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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