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9月25日,蒙塔諾拉
親愛的韋爾蒂博士夫人:
您在您親切的信裡雖然沒有明顯寫出,不過猜測您定有預見,知道這封信會帶給我極大的欣慰。您開始在我繪畫的嘗試裡見到一些東西,知道這不僅僅是這個愚蠢的傢伙頭腦發熱的行為,是一些必須要忍受的東西,您開始理解我小小的畫,也喜歡它們了,我非常珍惜。不是因為畫,也不是因為我門外漢的虛榮心,而是因為我有很強烈的需求,需要被我少數幾位朋友理解(我所有的寫作和作品不是別的,只是不斷地尋求被重新理解),而被理解這件事,我從未獲得。我的朋友們,包括最親密的朋友,幾乎毫無例外地讚賞、喜歡、珍愛我以前的創作,面對我現如今的作品卻手足無措。他們雖然在幾年後也會部分理解如今的作品、如今的黑塞,並且能夠接受我。而我到那時又比現在前進幾年,處在一個完全不同的層面上了。朋友們的話和他們的信全都指向一個黑塞,一個我不再認識的黑塞,他和我不再是同一個人。
如今,您開始承認我的繪畫是我本身的一部分,是我必須擁有的,這帶給我真正的欣喜。沒有畫,我早已不在人世間了。幾年來,撇開本能的顧慮不說,我每天都準備自己了結生命,這個幾年來越來越折磨我的生命。誘惑我活下去的那點樂趣和藥物,除了夏日的陽光和偶爾對婦女的情慾,主要的就是繪畫。從6月開始,除了很少幾次的中斷,我每天都在畫。我面對提契諾的村莊和山巒坐著,以色彩表達我對它們的愛與感激,雖然身體狀態很差,抑鬱嚴重,居然也就度過了這個夏天,居然還時常有些樂趣,這是我自己也非常驚訝的事。
我也有文學創作計劃,一部比較大的書,我施加給自己的最艱難、最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比《德米安》複雜和新了許多。不過這本兩年來長時間停頓而又不斷勞累著寫的書<注:"指《荒原狼》。">並不使我快樂。幾年來寫作對我雖然是必要的,卻不再是樂趣,每個句子我都得費勁擠出。而每個人都需要生活的樂趣,在這個夏天,我的樂趣是繪畫帶給我的。……
作者「赫爾曼·黑塞」的其他小說
《玻璃球遊戲》《蓋特露德》《荒原狼》《席特哈爾塔》《彼得·卡門青》《東方之旅》《納爾齊斯與歌爾德蒙》《悉達多》《漂泊的靈魂》《美麗的青春》《讀書隨感》《藝術家的命運》《流浪者之歌》《生命之歌》《孤獨者之歌》《知識與愛情》《鄉愁》《荒野之狼》《在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