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致路德維希 芬克

1926年3月中旬

親愛的烏格爾:

不,我絕對不相信,我們的存在是為了遵守拉夫<注:"拉夫(friedrichraff,1889—1947),德國作家、記者,《東方報》評論員。">先生想規定我們做的。我只能勸你,把這些輿論當成它們本來的樣子,當成垃圾,你根本不用去管它們。如果你的遭遇與我相近,如果你因為正直的思想,十年裡不斷被你祖國的全體報刊罵為豬狗不如,給你打上逃避責任、叛國者的印記,那麼你就能夠與我一同感受到,這個世界對於我來說是多麼可笑、離我有多遠。

十五年前蓋恩霍芬的世界,記憶裡我只有點模糊的印象了。今天它是什麼樣子,我一點兒也不知道,所以我無法對你如今的看法做出對或錯的判斷。我很高興在你的文字中又見到你以前的筆調,使我想起施瓦本古老的音調和感情的本源。但當我讀到你另外的文字(即以前寫的政治文章),發現你代表了一些我認為完全錯誤因而也是危險的觀念時,我就聳聳肩膀,覺得有些難過。在我看來,德國的思想界似乎從未經歷戰爭,否則的話,他們不可能在這殘酷可怕的幾年後再唱起同樣的曲調,以他們無辜、古老、忠貞的藍色目光看待世界。我的看法是,德國不但戰敗了,而且應該為戰爭爆發負大部分責任。當日德國思想界的態度和公開意見,最高的是皇帝的態度和意見,既愚蠢又危險,現在只不過因為環境的艱難部分地改變了。

我知道,在這些事情上,你的想法和感覺與我完全不同,我感謝你,沒有因此與我爭吵。你雖然不同意我的想法,卻能夠想到,說到底我也是一類人,也有權具有自己的見解、判斷和錯誤。讓我們就讓事情這樣吧。

我認為討論有關文學的事沒有什麼用。今天德國的整體文學,自然包括我自己所寫的,一點點價值也沒有,值不了一毛錢。要討論它,得從政治層面開始,而我不想做這事。

另外,我讀你的書常感到高興的是,其中不僅有對圖賓根、弗賴堡和少年時代的回憶,而且還有其他的。你書裡還保留著一些習俗和古老的風格,我幾乎要把它們稱為宗教,這我喜歡。我們民族中有不少的人都能夠接受它,我認為是好事。

關於我自己,我是頹廢了,經常有點醉意,這些體驗如同我附上給你的詩裡所寫(《假面具舞會後的清晨》)。你曾有一次在明信片上譏笑我類似的經歷和詩。儘管笑吧。反正事情就是這樣。我相信,你無法真正想象我的生活和我的作為,這也沒有必要。

上帝保佑你,烏格爾——我不知道我的簡訊裡哪句話會刺痛你——我沒有惡意,你是知道的。還有,那些文人對我們的態度,完全可以不在乎。我經受的也差不多是這樣。自從1916年、自從我反對皇帝和當時德國的立場(在當時比在1918年需要更多勇氣),帝國裡僅剩三家報紙刊登我的文章,連那舊日的《辛普利齊希姆斯》<注:"德國諷刺週刊,1896年創辦於慕尼黑。">都有顧慮。我們每個人就這樣吞下我們的命運。再見,我祝賀你生日一切都好。


作者「赫爾曼·黑塞」的其他小說

玻璃球遊戲》《蓋特露德》《荒原狼》《席特哈爾塔》《彼得·卡門青》《東方之旅》《納爾齊斯與歌爾德蒙》《悉達多》《漂泊的靈魂》《美麗的青春》《讀書隨感》《藝術家的命運》《流浪者之歌》《生命之歌》《孤獨者之歌》《知識與愛情》《鄉愁》《荒野之狼》《在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