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2月19日,蘇黎世
親愛的韋爾蒂博士夫人:
感謝您親切的滿是友情的來信。但是我對事情的看法與您不同,然而在您的信中我十分清楚地見到友誼與好意,也就不會因此而不愉快。不過,我沒法同意您的觀點。有您這種觀點(作家無權通過誠實的表達,解救自己變得無法忍受的生命,而且還冒著危險,使得有些讀者有點沮喪)的並不是只有您一位,好幾位朋友,還有我年輕的妻子,也是這麼想的。如果我願意聽從外來的聲音,那麼我一生就做不成什麼事了。如果我的生命不是一種危險的、充滿痛苦的實驗,如果我不是一直沿著深淵的邊緣行走,並且感受到底下的虛無,那麼我的生命便會失去意義,我便無法寫出我所有的作品,連那些看似和諧友善的作品也寫不出。對於讓我不要驚嚇一位滿意的讀者,而將我的體驗和我對主觀真理的本能壓下去的這個要求,我雖然能夠平心靜氣地聽,能夠理解並容忍,但不可能照辦。
還好,您只讀過我那篇無關緊要的小文章,還沒有見到我其他的最新作品<注:"指《荒原狼》和詩集《危機》。">,其中大多數不適合公開出版,在那些作品中,我以完全不同的方式處理起源的問題。自從我離開伯爾尼,七年以來,我生活在人類社會之外,沒有家庭,沒有任何共同生活圈子,幾乎每天都面對自殺的問題——這樣,我看事物便有自己的方式,並以自己的方式應對。讀者接受作家讀著舒適、容易消化的作品,嚴厲拒絕他彈出的不那麼甜蜜的調子,這是作家與讀者之間的關係,我不會重視這一點。每一位讀者對我的書擁有完全的權利,讀或不讀、喜歡或厭惡、覺得美好或愚蠢。然而我也要求擁有權利,以自己的方式掙扎著艱苦地生活,以自己的方式闡明我自己的問題。
請不要見怪。你們,我的朋友們,即使那些並不贊同我新寫法的朋友,還是有點喜歡我的。如果我不知道,有幾位喜愛我的人存在,我還寫什麼呢?
我妻子還在阿羅薩,大概不久就可以出院。她決定搬到巴塞爾去住,在那兒教聲樂,為此,她已經在巴塞爾租了一套小公寓。您看,我無緣與妻子們過幸福日子,沒有人受得了我。
夏天裡,當我回去時,再來一次提契諾吧!
衷心問候您二位。
作者「赫爾曼·黑塞」的其他小說
《玻璃球遊戲》《蓋特露德》《荒原狼》《席特哈爾塔》《彼得·卡門青》《東方之旅》《納爾齊斯與歌爾德蒙》《悉達多》《漂泊的靈魂》《美麗的青春》《讀書隨感》《藝術家的命運》《流浪者之歌》《生命之歌》《孤獨者之歌》《知識與愛情》《鄉愁》《荒野之狼》《在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