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5月9日
親愛的埃裡克:
對不起,我有事情打擾你,不過,這不需要回答。
我只是想說一說露特的病情。如果我覺得巴塞爾和她父母家對她有益的話,我不會說什麼。不過我從她所有的信裡看出,她的憂鬱非常嚴重,也從媽媽很少的話裡看不出一點兒快樂和正面的情緒,我的印象是,露特可能幾個月甚至幾年就這麼躺著,找不到向上的活力。對巴塞爾那邊我不可能說什麼,也沒有人會聽我的話。
兩個月來,我與不同的人談過露特的狀態,其間也跟洛桑的漢斯·布倫大夫談過,他是瑞士最著名的醫生之一。他們大家,毫無例外,一致認為露特應該立刻換個環境,到山裡的療養院或者南方去。這些資訊是一致的,我不能對他們說好的,好的,然而又無法對我妻子說什麼,因為她自己和她的父母顯然不想改變現狀,願意就讓她這麼躺著。我只是有時這麼想,但我不能說。因為你跟露特關係好,所以我對你說這些話,是想請你在巴塞爾露特家裡儘可能影響他們,促使他們決定為露特做點什麼。看來,目前她欠缺痊癒的意志力,我深信,換個環境會對她的精神非常好。啊,這可詛咒的巴塞爾!
我也不多說什麼了,你不會生我的氣,對吧!我是那麼無助,而又想講點對事情的看法。長期以來,我十分費勁地對露特瞞著我自己絕望的狀態,一直給她寫信,送她小小的問候,希望影響她,使她逐漸擁有正面的想法,從內心努力往痊癒的方向努力,然而,這完全徒然。
你不必回信。如果文格爾父母親出於經濟的原因對比較長期的療養有所顧忌,請不要讓事情因此而擱淺,費用我會出的。我只是覺得應該做點什麼。露特寫信說,她願意接受檢查,願意做透視,但要等到她好一點,能夠站起來的時候才做。然而,一個月一個月地過去了,她仍然一直躺在那兒,更加深深地陷入被動與絕望。至少,從她的信裡看起來是這樣。
我自己沒有特別的事可以講述。自從我試著去適應巴塞爾的生活,把自己弄得身心疲憊不堪,而換來的是責備與失望,我已經見不到希望了。我們兩人知道這一點就行了。而這絕望又與我有意識的哲學相矛盾,在那裡面一直有著抗爭,故此,在一定意義上我完全不看重現實。否則我就得上吊了。
這兒不斷下雨,雨,雨,雨。我困在家裡,永遠疼痛的眼睛看著外面的雨,等待著。就這樣吧。
問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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