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致漢斯 莫根塔勒

1924年11月7日,蒙塔諾拉

親愛的莫根塔勒先生:

您的書(出版社寄來要我在「我賞識的報紙」上寫書評)到達了,正好我還在家,不然我就要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法好好看書了,因為接下來的日子裡我會心神不寧。11月15日我又要去巴塞爾了。洛特林格街7號。

如此我就馬上閱讀了您的沃麗,也可以馬上向您致謝,還可以稍微講一點我的第一印象。

我發現,書裡的問題自然並非女孩沃麗的問題,而是哈默<注:"指漢斯·莫根塔勒本人。">的問題。這一次,他不僅作為個體而且作為型別,出現了問題。他把思考者和認知者的孤獨和糟糕狀態表現得比以前更加清楚,這是個進步。我們這類人的生命問題在於,即使是謙虛的人,我們也會預感到,自己不知怎麼地就成了高尚的、被選的一群人,大眾世界對待他們的天才和英雄,會在他們死後以讀本和紀念碑稱頌他們,而在他們活著的時候卻否認他們,痛恨並譏刺他們。

這個夏天我寫了一點與此有關的文章,說不定您會讀一讀,文章(論歌德)登在10月份《新展望》上。

在這種既是被選定又同時糟糕透頂的處境中,我發現您是我的兄弟,至少是同行。這麼一來,我就可以無愧地接受您對我的稱讚,並且認為這是一種認可。因為您被同一支箭射中了,在您的圈子裡和舞臺上承受著與我相同的命運。知道這種命運是悲劇性的,並沒有什麼關係,因為這不是個人的,而是型別化的悲劇。說到底,許多明顯的例子表明,我們的問題和悲劇不是別的,而是人類整體的,我們感受到人類的本質以及許多美好的可能性,也一樣感受到其愚蠢的侷限性和動搖性。動物沒有愚蠢的,植物沒有說謊的,謊言都留給了人類。人類有到達神的可能性,然而永遠只是可能性,從沒有實現過。每一隻健康的貓的動作都比所有的天才更富有獨創性。

我表達得不好,不過您知道我的意思。您書裡有一處坦白說出了要承認我們的悲劇,我覺得非常高興。每一個精神病患者都覺得自己的難處是悲劇,這跟我們沒有關係。我們的「任務」是帶著我們的問題四處行走,除了在孤獨的審判時刻,不要認為問題是悲劇性的,而是知道,我們身上表現了人類的危險,也許還有無望,而我們要發現這危險生命的美好,也要把這生命活出美好。

命運和您的出版人竟然給您的書和這些畫做了一個相當有問題的封面,似一個華麗卻紛亂的大木塊。至少對您出版社那位怪人說一聲,出版社的廣告不能與書名並排,應該謙虛一些,放在後面。這些人簡直無可救藥!不過,雖然有了這畸形的外表,書本看起來仍然還是相當「正確」,反映出作者被夾住、無法動彈的處境。

我又在巴登扮演了四個星期的生活藝術家,非常鎮定地帶著坐骨神經痛在溫泉旅館裡跟著遊動,現在已經結束了。相反地,我又要開始巴塞爾的生活了,也就是婚姻生活,而它無法總讓人微笑。我必須驗證非市民形式的婚姻是否可能,這不是偶然,而是屬於我的命運。

親愛的朋友莫根塔勒,繼續走您的道路!您並不容易,不過,即使您覺得寫書太困難又無利可圖而放棄寫作,您也不會過得更容易的。我想象得出,隨著時間的推移,您會織出自己的花紋,嚴肅與遊戲、玩世不恭與敬畏之心會在那裡很好地交替出現,我相信我已經感受到那個目標了。

請保持對我的好意,您知道,我不僅如同焚香的煙那樣吸入您對黑塞的讚歌,而且把您對我的信任當作一種激勵、一種推動,即使平時對此我毫無興趣。

衷心問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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