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6月4日,洛迦諾上面的森林旁
親愛的露特:
大熱天裡我一早就坐在這上面,想尋找片刻安靜,好好思考。一小時前,我與我的小馬丁<注:"黑塞最小的兒子,當時十四歲。">在火車站告別,他揹著他的背囊走了,要到伯爾尼附近一戶認識的人家去。他又要在一段不確定的時間裡無家可歸,因為他母親精神病又發作了,這次比以前還嚴重,甚至發生了可怕的狂躁症。這個家庭遺傳的悲劇十分殘酷,我見到了,也部分地被拖進去了。大哥哥自殺身亡,另一個哥哥因此受刺激而發作了精神病,被送進弗裡德馬特的精神病院,而米婭,在很短的時間裡把身邊所有人都弄得快要瘋了(她的女護工、孩子、她母親等)。昨天我的到來對她有點用,我可以很好地與她交談,但是,後來,特別是與孩子告別的時候,她又十分激動狂躁,護工害怕自己以後應付不了她。現在我又必須一人承擔對她和孩子的憂慮了,因為她哥哥自己病得嚴重,如果米婭又得被送進精神病院,就沒有人可以管理她的膳宿和房子了,現在裡面還住滿客人。即使我沒有其他憂慮,自己也健康,最多也只能為一件事耗費精力。三個星期以來,這些事攪動著我的潛意識,如今我已身陷其中。我十分驚訝地看著這種可怕的狀態如何影響著周圍的環境,使之崩潰。其實我十分詫異,當初在1918年至1919年以及之後的那些年裡,我一直受制於這樣的狀態,自己是如何忍受過來而沒有瘋掉的。我見到健康無害,僅僅接近這種瘋癲發作狀態的人,雖然事情與他們無關,他們仍然會受影響而無法鎮定。這次我也不會發瘋,我的命運不一樣,但是我的神經顫抖著。
我會很快回家去,或許明天就走。此刻我最重要的任務是救出我的孩子。但願他還沒有受到損害。
親愛的露特,在這些事情與想法之間,我的心也一直想著你和你的疾病,而你離我百里之距。我見不到其他途徑,我知道,我必須吞下一切,承擔後果。
今天或者明天,我希望能夠在博德默爾大夫的療養院裡再做一次溫泉浴(兩個月以來我沒做過一次),然後回家,等待我的將是巨大的空虛以及出版社的信件。
再見,安靜地躺在你的花園裡,拿朵花,聞一聞。當你在你生病的花園裡躺著,受苦受難,滿是憂慮,我正走在牆外滿是飛塵的炎熱街道上,被生活的行囊壓得死死的,我們兩人都必須接受加於我們身上的重擔。……
願你好好的,在炎熱的街道飛塵中我想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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