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致羅曼 羅蘭

1923年4月6日,蒙塔諾拉

親愛的朋友羅蘭:

我的私人朋友還沒有對待我的任何一本書像對待《悉達多》那樣,對我棄而不顧。幾乎沒有一位願意費力拿起筆,哪怕寫一行字給我。您今天早晨的親切來信就更加使我欣喜了。

您說得對:我的同行裡只有極少幾位能夠欣賞、能夠懂得《悉達多》。在公開的評論中,我至今只聽到尷尬的敬重言論,沒有聽到過其他什麼。

相反,對《悉達多》裡的印度因素、人性以及我個人的神話,有幾位能夠完全開放地理解並進入,吸收它如同呼吸著家鄉的空氣。最好的一位是我在日本的表弟,那本書一半獻給您,一半獻給他。他在日本生活了十五年,長期與當地社會人士交往,從日本僧侶那兒學了各式各樣的東西。

感謝您善意地深入閱讀這本書,也感謝您想在巴黎推薦出版法語版,我非常歡迎這件事。大眾越是對這書沒有興趣,我就越是看重在這兒或那兒的幾位能夠接近它的讀者,這樣的人我真的看重。為了這一點,英語版和法語版是必需的。

您問起我的書《印度札記》,這使我尷尬。現在我把一切資訊告訴你。書裡沒有插圖,只有文字,講述的是英語-印度世界中離奇的小故事,當時(1911)它帶給我許多樂趣,至今我也認為它是好的。但其主要部分,對馬六甲、蘇門答臘島和錫蘭的記錄是不值得推薦的。那本書很貧乏,那次旅行也令人失望,即當時是失望的,不過其後這次旅行產生出最美的果實。當時,我對歐洲感到極為疲倦,逃到了印度去,在那兒我除了異域風情的刺激外,什麼也沒有獲得。旅行中,那些異域物質並未增加我對思想的認識,而是將我和我已經認識的印度精神分離了。

如今《悉達多》能夠還了部分欠下的印度債,我也覺得或許無須再使用東方的外包裝了。……

其實我們作為作家真是好!一位作家試圖把他與多彩多姿、多層次的世界的關係表達出來時,比純粹用理智的方式去表達不知好了多少倍。我們可以清楚地在凱澤林<注:"凱澤林(hermanngrafvonkeyserling,1880—1946),德國哲學家。">身上看見,他美好而有意義的心性通過他的寫作方式變得貧乏無味。泰戈爾的副刊式寫作有同樣的情況。然而,我最近讀了凱澤林和斯彭格勒<注:"斯彭格勒(oswaldspengler,1880—1936),德國曆史哲學家、文化史學家。">的書,覺得非常有價值。他們兩位都表現出誇張與傲慢,這在如今的德國學者,特別是年輕一點的學者中相當普遍。他們認為同行間有競爭,把自己的作品視為創作紀元。不過這只是外表,在他們二位作品的內涵中,其核心是出色而富有營養的,讀者可以從中獲益良多。

請代為問候您可敬的妹妹!我期待您二位什麼時候願意到盧加諾來,然後也到蒙塔諾拉來。我對盧加諾不親切,在那兒我的陌生感幾乎等同於在柏林。然而在這裡,在我的隱廬裡,充滿原始的安靜和鄉村風情,有著值得品味的完美的園林小舍。住在這兒我才能感覺生活完整而實在。

親愛的尊敬的朋友,衷心祝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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