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致海倫妮 韋爾蒂

1922年8月29日,蒙塔諾拉

親愛的韋爾蒂博士夫人:

前天收到您的信件,今天您寄來的包裹也到了,包裹裡裝了那麼多的東西。容我在此道聲感謝,感謝您的友愛關懷。

藥膏我很樂意試用。食品方面,大多數我得費點事,因為我生活得很簡單,長時間以來不吃肉和香腸了,而這兒天氣炎熱,我又沒有地窖,這些東西在這兒無法儲存,我得找人來幫我一起吃香腸,我自己消化能力不好,只能吃一點。如果秋天您院子裡的蘋果有收成,那麼試試您的蘋果對我有很大的幫助,因為這兒蘋果少得可憐。現在是夏天,我幾乎只靠牛奶生活,每天吃一次空心面或者米飯。

很高興知道您讀了《悉達多》。作為文學作品它算不了什麼,然而其內容是我生命的收成,同時也是將近二十年瞭解和認知印度和中國思想的結果。《悉達多》的結尾相比於印度思想更近乎道。

這段日子裡我獲得了特殊的證實。

盧加諾舉辦了一個國際會議,我受邀演講,而我以朗誦《悉達多》的結尾代替了演講。當然只有極少數的人聽得懂。聽眾裡有一位印度人,確切地說,是孟加拉人,他是加爾各答一位亞洲歷史學教授。聽了我的朗誦後,他讓人全部仔細地翻譯給他聽,並在第二天出現在蒙塔諾拉,為了對我說,發現一個歐洲人能夠真正進入印度思想的中心,他簡直不敢相信,也十分感動震撼。之後他到我家來了幾次,每次都坐上幾個小時,他成為我的朋友,講了許多有關印度的事物給我聽,唱了新的老的印度歌曲,和我一起看窗外的風景。

今天羅曼·羅蘭也來了,為的是參加會議的閉幕典禮。有時候我為了這事或那事得去一趟盧加諾,這是件尷尬的事,因為我本來就十分不願意到城裡去,又因為我正好錢囊空空,連打一次電話或貼張郵票都使我為難。不過這幾天我等待著一筆稿費的到來,然後我就可以去盧加諾請那位印度朋友喝杯茶了。

我的感覺是,《悉達多》是一本為我們的時代把古老的思想又一次聚攏起來的書,因此對於一個小圈子的人來說將會是重要的。那位印度教授十分激動。他大概也知道我們歐洲人對教條主義的佛教有所認識,也有研究,然而當他見到我們當中有人如此接近那真正的、內在的、非教條的佛陀時,他的確十分驚奇。

這個夏天我畫了許多畫。我把畫拿給那位印度朋友看,並請他選出一張自己喜歡的。他選了一張有樹的畫,上面還有一座橋。他說,選這一張畫是因為我和他一樣知道樹木、喜愛樹木,懂得樹木的語言,又因為那座橋對他而言,意味著連線東方與西方,橋,通過我們,重新被體驗了。

我非常希望《悉達多》以後有英譯本,不為英美人,而是為了亞洲人和其他人,這本書能夠帶給他們東西方匯合的證明。

參加國際婦女爭取和平與自由聯盟會議的還有不少有意思的人,羅蘭的姐妹是聯盟領導人之一。不過我只去了兩次。有好幾位到我這兒來了。比如那位藹覃<注:"藹覃(frederikvaneeden,1860—1932),荷蘭作家、精神科醫生。">,他寫的《小約翰內斯》你以前可能讀過。他來自完全不同的一邊,不久前,在六十歲時轉信天主教,不過他也成為我的朋友了,他的聲音和眼神中帶著某種既非東方也非西方的東西,超越了地域與時間。生活在那裡面的人比在那之外的人更加真實。

真幸運,我們這兒還是夏天,甚至有點熱。我經常想起您一年前來訪的情況,但願您還能再來一次,我將十分高興。

衷心問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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