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致特奧 文格爾

1921年,蒙塔諾拉

尊敬的親愛的文格爾先生:

我剛剛得知,露特向您講述了我不久前與她談起的問題——這完全不符合我的意願——如今您已經得知,假設我與露特結婚,可能會有些問題。我本來想自己把這些問題先消化一下,與露特一起把它們弄得更清楚之後,再向您彙報。同樣,幾個月前,當我與露特建立了穩固而親密的關係時,我也沒有急著向您報告,因為我還沒有能力獲得清晰而有約束力的計劃和承諾。

您知道,我愛露特,她也愛我。更多的我自己也不知道了。在我這方面,由於法律與經濟現實,結婚已經成為暫時無法解決的問題。即使在可見的時間內我能夠離婚,我也得為此付出代價,之後會有幾年時間沒有經濟能力養活妻子。

然而我絕不把物質作為唯一或最重要的問題。更重要的是內心的問題。這些問題部分根植於我作為藝術家的特性,相信有個任務或使命等待著我,部分由於我自己的困境和弱小。我正處於在思想上苦苦掙扎的生命階段,我以《荒漠中的四十天》為象徵表達了這種掙扎,只是我已在這荒漠裡度過三年,還見不到出路。

在這困頓的時期,有兩個帶來美好與保證幸福的兆頭,首先是我的作品風格的轉變與更新(從《德米安》到《克林索爾》),第二就是與露特的相遇。認識露特差不多有兩年了,我愛她,就我所知的愛儘量地愛她。我還不知道由此生命裡會出現什麼,不過我相信這樣的訊號不會是徒然的。

無論從外部或從內心出發,如果我目前不能夠力求結婚,那麼我就違背了世俗的道德,這個我知道。但我改變不了,因為我必須聽從另外一種道德——我內心的聲音。它的神聖性不亞於一般的道德。

您通過露特得知這種顧慮,而不是直接由我向您講述,這完全不符合我的心願,我感到非常遺憾。除了在這幾行字裡透露的意思,我也不知道再說什麼好。我只能請求您保護好露特,也請不要完全消除她對我的信任。

我請求您考慮一下我對婚姻的顧慮(至少對一般的婚姻形式),考慮我在一段長期的婚姻中已經有過慘痛的經歷,必須要說的是,對於第一次婚姻的失敗以至於必須分開,我自己的過失至少和我妻子一樣多。這個傷口至今還張著。或許隨著時間的推移,它能夠癒合。

並不如人們常說的那樣,作為藝術家,作為一種更優越的型別的人,我可以有權要求一種無原則的、鬆懈的道德,恰恰相反,我對自己的嚴格超過一般人,我也不認為我比別人更有價值,不把自己作為指路人或重要的思想者。我認為,承受我的經歷並表達出來是我的天職,這讓我承擔著一種特殊的、加強的,而且控制不住的敏感性,而這種敏感不適於婚姻。

我還不知道有什麼實際的可能的辦法能解決這棘手的問題。我不合世俗的道德觀根植於我的信仰,我相信命運從不會沒有意義,也就是說,我和露特的相遇不會沒有意義,我對她必須誠實,對她真誠比起其他任何事情都重要。否則我完全可以對我內心的婚姻顧慮保持沉默,因為外在的阻力已經夠多,已經不能允許我有新的婚姻。可是,這樣的態度將無助於做成任何事情。

以尊敬的心祝願您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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