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2月7日,蒙塔諾拉
親愛的阿迪斯:
謝謝你親愛的美好的來信!關於對舊時與對父母親的回憶,我們的確應該好好聊聊,寫信說不了那麼多,也容易引起誤會。只是我想說件事:即使父親對我瞭解得更多,也不會改變什麼。他在不知不覺中把他受苦受難的能力和敏感傳遞到我身上,他自己備受痛苦,卻讓它們在無辜的我身上肆虐。這個想法,即使你並不完全聽得進去,也不能清楚理解,卻可以幫助你瞭解我對家庭的態度,瞭解我為何沒有能力把孩子留在身邊,自己養育他們……
巴塞爾的展覽結束了,觀眾不瞭解我或者我的畫不合他們的口味,只賣出了一張小小的素描。不過評論以及一些青年藝術家懂得我的畫,他們感到喜悅。希望有一天,我能夠讓你見到這些畫。
現在我要逐漸適應被匯率持續困擾的生活,這就意味著我不僅要簡單地生活,減少生活必需品,而且要儘量想辦法在瑞士有點兒收入。我在德國的稿費因為匯率的關係已經縮減成二十分之一,幾乎等於零。我以前的儲蓄留在德國,而德國貨幣就如同紙張,幸好如今我能夠用這些錢交付孩子在德國的費用。
我在這兒的生活非常簡單,只不過還是一如既往地想住得奢侈一點,我需要大的空間,需要完全的安靜和許多自由,要不然我便沒法工作。如果你能夠在這兒住幾天就好了!你會喜歡這兒的許多東西,特別是風景和氣候。現在已經到處長滿雪花蓮和迎春花,還有,與我在一起,我們會加深對彼此的瞭解。我的作品,甚至我的畫,大概最先會使你驚訝,抑或讓你覺得厭惡。在文學作品方面,我繼續走在《童稚心靈》的路數上,也就是說,儘可能筆直走在心理學和愛真理的道路上,其結果就是,我以前的讀者大多被驚嚇到了。不過,這無所謂……
對那些民粹主義者的意見和責罵我們不必生氣,他們太希望再舉起一個「偉大時代」。人的思想可以是人性的,人道的,也可以是愛國的,人可以愛這個世界的純粹,也可以愛那個世界的,可以在他所站立的那邊非常誠實,然而,在兩邊都要保持誠實便不可能了。所以我一點兒也不看重政治鬥爭,不管是槍炮相對還是紙上對罵。德國政治對於條約的淡漠態度讓我覺得不可思議。我們德國人對條約的神聖性毫無知覺。他們冷血地對待《凡爾賽和約》的一些規定,如同1914年撕毀與比利時的條約<注:"1914年,德國入侵中立國比利時。">,從那時起,他們就給德國烙下苦難的封印。比如交出戰犯的問題<注:"「一戰」後,《凡爾賽和約》要求德國交出戰犯,面對審判。">,德國當日的領導和大人物把我們帶入淒涼的生活,如今卻閉口不談,完全不想負責任,皇帝就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許多的個體是例外,比如興登堡,肯定還有其他不少人,只是,總體說來,這是個悽慘的悲劇。
作者「赫爾曼·黑塞」的其他小說
《玻璃球遊戲》《蓋特露德》《荒原狼》《席特哈爾塔》《彼得·卡門青》《東方之旅》《納爾齊斯與歌爾德蒙》《悉達多》《漂泊的靈魂》《美麗的青春》《讀書隨感》《藝術家的命運》《流浪者之歌》《生命之歌》《孤獨者之歌》《知識與愛情》《鄉愁》《荒野之狼》《在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