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7月12日，蒙塔諾拉

親愛的埃爾斯夫人：

您的來信帶給我喜樂，我必須感謝您！我無法好好回信，敘述我的一切，因為我從小就習慣於在工作和文學中尋求最好的事物，這樣，我周邊就逐漸成為一片空白，我的生活也就變得貧乏。當我和太太、孩子們生活在一起時，我其實是獨自一人在生活，如今當然更加孤單。

我也不希望改變自己和所處的狀態，改變也起不了作用。我的生活很貧乏，經常需要費勁地承受著，然而，當我專心致志地寫作時，我是強有力的，這時候我就感受到幸福了。我在寄給您的童話當中提到，道德對我們沒有用。最早的那篇《奧古斯圖斯》充滿了道德思維，有一個皆大歡喜的結尾。那種幸福感是我經常想著，也經常渴望獲得的，然而也是從未經歷過的。最後一篇《伊麗絲》已經放棄道德思維，它敘述的不是憑空想象的發現，而是一種切身經歷過的尋覓。現在我也在寫這類作品，只是近來眼睛被極為嚴重的疼痛持續干擾。當眼疾特別嚴重時，我覺得自己老了，也不想活下去了，平時倒是生活得可以，非常努力地工作著……

從我書房的小陽臺順著陡立的山坡直至山谷望去，入眼的是無盡頭的綠色樹梢，下方，一邊是山谷向上延伸的靜靜的綠色森林地帶，另一邊則是一面湖水。我喜歡這片異常美麗的景色，時常感到高興，然而內心並不安寧，不能長時間在綠色的景色中閒坐或者散步。所以我經常畫畫，這對眼睛不利，卻對心情有益。

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再次找到一種真正的生活，不必日復一日地如此忍受著生活。我盼望好時光的到來，有一天它像一個成熟的果子，樂意而輕鬆地從樹上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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