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7月2日,蒙塔諾拉
親愛的阿迪斯:
……在我們的親戚裡至少我還擁有你,唯一能夠理解我的生存、我的本質的人。這使我感到欣慰。
1月裡我用兩天兩夜寫了《查拉圖斯特拉的重歸》。4月裡我終於出發到了提契諾,我想在這兒尋得孤寂的生活,然而,至今還沒能達到我所願望的那種程度。雖然我還有憂慮,每天也有信件,不過至少又能夠非常深入地成為我自己了。白天畫畫,晚上寫作。寫的並非令人愉悅的事,而是必須寫的東西。當一株植物、一株小草被折斷、被傷害,或者正在枯萎,它會很快結出種子,因為那是它存在的目的。同樣,當我感受到我生命的神經被切割時,我就會再次回到我的工作中來,回到思考和藝術中,我感受到,我必須在這一領域獲取我的人生。說不定哪天我能借此恢復健康,那麼我們又可以在我們舊時的黑森林裡一起坐坐聊聊。我有許多話要說,大多數自然是難以言說的,包括對於我們的父親和他受過的苦,以及他勇敢的英雄主義,他以之與病痛對抗,而我卻相信那是錯誤的方法。
你不用在我寫的童話裡一點一點地尋找意義,像《艱難的道路》的結尾,在我的想象中它如夢境一般,我們不能亦步亦趨地跟隨著去解釋,然而,我們醒過來時還能記得它,也會感受到它與我們的切身關係。
很高興知道你住的地方有不少友好的人士可以交往。擁有思想、藝術、教養並不會使人幸福,然而放棄這些,對於已經成熟到能夠擁有它們的人來說,卻是極為可惜的。我從我們的小地方收到許多訊息,人們不斷要求我對當前的形勢發表意見。如今,德國戰敗了,我們這些詩人、作家忽然又存在了,而在戰爭時期,他們恨不得用石頭砸死我們。對於那個時候我已經不再憤恨,我讓自己完完全全脫離這些事,學會了獨自生存。除了友好的豪斯曼,家鄉沒有任何人為我發聲。
不久,斯圖加特會有一份名叫《施瓦本聯盟》的新雜誌出版,你定會見到的。當柏林發起戰爭、帶來「偉大時代」時,我想寫的東西會在那兒發表。我所寫的僅僅是斷篇,不過即使如此,它們也對你說出了一些東西,讓你回憶起我、伯爾尼以及我們之間息息相連的關係。
現在,米婭想秋天離開伯爾尼。詳細情況尚不確定。
和平終於到來了,這是值得高興的事,管他是什麼樣的和平。有了和平,人們可以鬆口氣,士兵遊戲也結束了,這對全世界都是好事。我們這個民族,用新的喧譁吵鬧抗議《凡爾賽和約》的殘酷,這不會有任何益處,他們只有咬緊牙關忍受才會有所幫助。塞爾維亞、蘇聯、羅馬尼亞以及那些我們曾以勝利者的姿態面對的人也一樣。
石榴花開了,夏天的大木蘭花開了,還有溫順的栗子樹,葡萄已經長大了,麥穗成熟了。這些我都想讓你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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