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3月11日,伯爾尼
尊敬的親愛的博士先生:
昨天我有點吃驚,倒並非因為您向我推薦德國的那個職位<注:"繆隆被推薦為巴伐利亞共和國總理,他口頭請黑塞參與該政府的工作。">,而是因為您對我個人性格的錯誤理解。
對我來說,這樣一種職位,不管是在哪個領域裡,都是不予考慮的。戰爭期間,我第一次仔細觀察到,世界上絕大多數人並不按照自己的稟賦和天性做他們該做的事,而總是做著其他的事,總是朝著相反的方向隨波逐流。特別是國家,它以奇特的方式使用它的人民:讓詩人去槍殺,讓教授去挖地道,讓猶太商人做國家的生意,讓法律學家為新聞處服務。而所謂的革命也沒有什麼不同。國家,至少我們的國家,習慣於讓那些沒有什麼本事的人爭相為它服務,它也能夠隨意使用他們。就我來說,他們可以繼續這般行事。
我與那些被我稱為「半吊子」或「追逐名利者」之人唯一的不同,就是我確知,我的腦子和我的過往經歷引領著我去做什麼、去為什麼服務,而我也會專心致志地去做。也有可能這是錯誤的、無價值的,但那並非我需要考慮的。
如今我天天接到邀約,如果哪兒呼喚我,我就去哪兒,那麼我將迷失於那些半吊子中,會做我沒有能力做的事,而將內心的聲音催促我做的事擱置一旁。現在去德國,跟隨大勢所趨,在困境和事務一起沉淪,這種誘惑我自己感受到了,不過我只把它當作我自殺心理的一種變異,我的天性驅使我走完全不同的路。
就算您忽略我說的天性和內在的聲音,那至少我也得有興趣、有能力做您期待我做的事情。可惜我沒有。不管您想要我做的(或者我可以在您那兒選擇做的)是什麼,大部分一定是與人打交道、提建議、思考並貫徹想法,接著立刻成為行動,需要討論、爭執等等。所有這些我都無法去做。我無法說服別人,無法在口頭上佔上風。如果我停留在表面,整日直接與人打交道、與不同的潮流交鋒,那麼我將失去個性、失去價值。正如我參與計劃出版的雜誌<注:"指月刊《我呼喚生者》。">一樣,那也不是我發自內心想做的事,只是通過美好的理由、通過呼籲我的社會良心、通過暗示而加於我的。總是有這樣或那樣的事對我加以暗示,讓我參與,當然,這些事都是好的,然而都是一些我內心不很願意參與,不願意將我最旺盛的精力放在上面的事。
我可以說是羨慕您的實幹與組織能力,不過羨慕只是羨慕,不會引匯出任何實質性的東西。我必須知道我的精力和任務在何處,我的做法和行為或許只會非常緩慢而間接地產生影響,對眼下也沒有任何助益,但這種想法不會阻遏我的行動。關於個人任務與社會良心之間的矛盾,我在我那本小冊子《查拉圖斯特拉的重歸》裡已經非常嚴肅地論述過了。
如果您有什麼話對我說,我永遠樂於效勞。只不過,我必須預先說明,如果您想召喚我做您想讓我做的事,想給我一項任務,我是不會答應的。
以前,在極為重要的行動時期,我曾請求您對於我個人的小困難予以關注。請您原諒,那是因為我的愚笨,我那時對您的工作與任務僅有部分認識,而如今,我看得非常明白了。
我答應為我們雜誌第一期寫一篇文章。
衷心祝福您。
對您抱著好意的黑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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