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致海倫妮 福格特-迪德里希斯

1899年4月24日,圖賓根

……近幾日我在讀《夜晚》<注:"荷爾德林的傳記《夜晚!一位詩人的一生》。">。您可以想象,我是以一種什麼樣的同感讀這部著作。我不但對圖賓根和敬愛的荷爾德林有所瞭解,我自己也曾是毛爾布龍修道院神學預備學校的學生。那是我生命中最狂野的時代,在少年快要進入青年的時期。我的記憶經常回到修道院高大的圍牆和拱頂的十字形迴廊,那樣的光彩無從再得,而這與當日最初的渴望和理想是相符合的。發現《荷馬史詩》的奧秘時我是如何享受著,我是如何逐漸適應那莊嚴的哥特式牆壁內的涼爽生活,而同時又是如何在幽禁中受著苦!當時我還不知道,我熾熱渴望著的目標是無法達到的,我見到外面的世界有誘人的色彩,把所有的愁苦的賬都算在被嚴格放逐在修道院的圍牆內這一事實上。抱著對於美和光亮以及自由的無盡渴望,我逃離了修道院,那是我生命中第一次踏出的重大一步,至今我還為這少年時代的天才之旅<注:"黑塞的外祖父把他的逃學稱為天才之旅。">受苦受難。逃出後我發現,我那絕望的渴求實在不值當。我少年時代一段與世隔絕的時光就在那菩提樹的陰影下,跟那拱形窗、十字形迴廊、小教堂在一起,至今糾纏著我,以責備的目光看著我。

時間已經晚了。如果下個週日是下雨天的話,我會繼續給您寫信。衷心祝願您和迪德里希斯先生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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