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克爾·夏邦花費頗多力氣,試圖將型別小說的腐屍從嚴肅文學作家拋入的淺墓中拖出來。
——魯斯·富蘭克林,《石板》(slate),2007年5月8日
夜裡她被什麼東西驚醒。她聽見那腳步走上臺階——有人穿著溼漉漉的運動鞋,在臺階上慢慢地爬……但那是誰呢?為什麼鞋會溼?外面並沒有下雨。隨後,那沉甸甸、溼漉漉的聲音又響起了。可是已經好幾周沒有下雨了,空氣悶熱、閉塞,有一絲膩人的黴味,又或者是腐敗氣味,甜膩膩的,像放了很久的茴香薩拉米香腸,又或者變綠的肝泥腸。隨後,那咯吱咯吱的潮溼腳步聲又響起了,腐臭的氣味越來越重。有什麼東西正爬上臺階,快要來到她的門前。她聽見腳後跟的破碎骨頭在腐肉中咔咔作響,她知道了那是什麼。可它已經死了!死了!該死的邁克爾·夏邦,是他把它從墳墓中拖出來,是她和其他嚴肅作家將它埋在墓中,以免嚴肅文學被其染指,那骯髒的指尖,那流膿的蒼白的臉,那腐爛的雙眼中既無生氣也無意義的凝視!那個蠢貨自以為在做什麼?難道他從未注意過嚴肅作家和嚴肅批評家無窮無盡的安魂儀式——一本正經地驅魔,反反覆覆地念咒,木樁一遍又一遍刺穿心臟,刻薄的嘲笑,墓地上永不終結的莊嚴舞蹈?難道他不想維護雅斗的純潔無瑕?難道他還不明白科幻與反事實小說之間距離的重要性?難道他沒看到,即便是科馬克·麥卡錫的作品,除了公然使用頗為佶屈聱牙的詞彙之外,在各方面都與一大批講述浩劫之後芸芸眾生的早期科幻小說極為相似,卻從未在任何情況下被稱為科幻,只是因為麥卡錫是一位嚴肅作家,所以顧名思義不可能屈尊去碰型別文學?難道就因為幾個瘋子給夏邦頒了一座普利策獎,就讓他忘了「主流文學」這幾個字的神聖意義?不,她不能看那個咯吱咯吱爬進她臥室,站在她床頭的東西,此刻它散發出火箭燃料與氪石的氣味,像荒野中的呼嘯山莊一樣嘎嘎作響,它的腦子像爛透的梨子,灰質細胞的碎屑從它耳朵裡掉出來。然而它呼喚她的聲音卻彷彿不可違抗,當它伸出手時,她看到一根半腐爛的手指上戴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戒指。她哀嘆一聲。為什麼他們把它埋得這樣淺,埋完之後就這樣走開,就這樣將它拋下?「再挖深些,再挖深些!」她曾叫喊過,但他們卻不聽她的話。現在他們又去了哪裡,其他嚴肅作家與批評家,在她需要他們的時候?她的那本《尤利西斯》在哪裡?此刻她的床頭桌子上只有一本用來墊檯燈的菲利普·羅斯的小說。她抽出那本薄薄的書,舉起來擋在她與那可怕的巨人哥連(golem)之間,但卻遠不足夠。就連羅斯也救不了她。怪物那長滿鱗片的手落在她身上,那金戒指就像燒紅的煤一樣在她皮膚上打下烙印。名為「型別」的怪物將腐敗的氣息噴到她臉上,她迷失了自己。她被玷汙了。她或許也會死去。她將永遠永遠不會受邀為《格蘭塔》寫稿了。
本文原載於我的個人網站,後被科幻雜誌《安塞波》《波音波音》(未經我允許大幅刪減),以及《哈潑斯》轉載,均為2007年
yaddo,紐約的一座莊園,面積一百六十公頃,旨在為藝術家創作提供環境,許多著名作家、畫家和音樂家都曾在此居住和創作。
counterfactualfiction,嘗試描繪某一與事實相反的歷史程式的小說,往往建立在「假如某一歷史事件沒有發生」的假設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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