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日,得伴成人紙尿褲之年

「他經常讓我們都笑得很開心,但是。我很想他。」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想他。」

「我想念家庭知識問答。你記得嗎有那麼四次他們玩的時候他讓我們加入了?」

「你對這些事情記性真是好,波。」

「……」

「你可能在想我在想你為什麼不問我有關查·塔和佩木利斯和隨機尿檢的事情,在‘末世’災難之後,那個尿檢員把我們直接帶到行政樓的衛生間要親自看我們裝滿尿杯,看它流進去,尿液,確保是從我們自己身體裡出來的。」

「我想我對那些我喜歡的事情有極好的記憶力。」

「你可以問的,你想問的話。」

「嘿哈爾?」

「關鍵是,那個北美組織網球協會的人沒有真的從我們這裡取尿樣。我們可以保留尿液,媽媽們無疑已經從查·塔那裡聽說了。別騙自己。」

「我對那些能讓我哈哈大笑的事情有極好的記憶力,肯定是這樣。」

「然後佩木利斯,沒有放棄自尊或者讓步妥協,說服那人給我們三十天——籌款活動,然後沃特伯格,感恩節假期之後,佩木利斯、阿克斯福德和我要像賽馬一樣往他想要的任何大小的容器裡尿尿,這是最終達成的協議。」

「我能聽到沙赫特,你說得沒錯。還有電扇。」

「波?」

「我喜歡晚上電扇的聲音。你呢?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一遍又一遍。從很遠的地方。」

「佩木利斯——那個傳說中胃很弱老是愛吐的傢伙——佩木利斯在壓力下展現出了絕世的風采,站在那兒尿尿的時候。他把北美組織網球協會的那個人耍得團團轉。我簡直要為他感到驕傲。」

「……」

「你可能在想我可能在想為什麼你不問我為什麼三十天,為什麼在氣相色譜質譜掃描前從那些藍西裝的人那裡得到三十天那麼重要。你要問,有什麼好怕的呢。」

「哈爾,我能做的基本上就是一直愛你,很高興我有這麼一個各方面都很優秀的弟弟,哈爾。」

「天啊,有時候跟你說話就像在跟媽媽們說話,波。」

「嘿哈爾?」

「除了跟你一起的時候我覺得你真這麼想。」

「你撐起來了。你側著身子對著我。我能看到你的影子。」

「像你這樣潘格羅斯式的人怎麼才能判斷別人有沒有對你撒謊呢,我有時候想,波波。比如說用什麼標準。直覺,歸納,歸謬,是哪個呢?」

「你一隻手撐著跟我說話總是讓我很難聽懂你在說什麼。」

「可能你根本沒想到。有那種可能。可能你從來沒有一絲想法認為也許有什麼事情是編出來的,偽造的,扭曲的。隱藏的。」

「嘿哈爾?」

「可能這才是關鍵。可能不管誰跟你說了你都會完全相信,以至於在這個過程中,那些話變成了事實。從空中飛到你這裡然後轉過身來改變旋轉方向,以真實的面目擊中你,不管它從另一個人的棍子上打出去時是多麼不真實。」

「……」

「你知道,對我來說,波,人們總是以不同但確定的方式撒謊,我發現。可能我不能像你這樣改變旋轉軌跡,我只能做到的是,找出各種不同方式集結成某種指南。」

「……」

「有些人,從我看到的來看,波,他們撒謊的時候,會挺得筆筆直,神情自若,目光炯炯。他們嘗試掌控他們撒謊的物件。那個他們正在對他撒謊的人。另一種人則會誇誇其談講些廢話然後把自我貶低的動作和聲音當作標點符號穿插在謊言裡,似乎輕信跟同情是一回事一樣。有些人把謊言藏在各種跑題的話裡面,他們喜歡把謊言悄悄塞進那些無關的資訊裡面,像一隻小蟲子從紗窗裡爬進來一樣。」

「但是奧林以前總是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講出了真話。」

「那我說簡直是我們家人都有的特點,波。」

「如果我們打電話給他的話他會來沃特伯格?你如果叫他來的話他會來的吧,也許。」

「然後是我會叫作神風隊型別的說謊者。這些人會跟你說個超現實甚至完全不可信的謊言,然後假裝自己良心過不去然後收回最早那個謊言,再提供給你那個他們真的想叫你相信的謊言,所以真正的謊言看上去像某種退讓,與真話的和解。這種型別的謊言很容易被人看穿。」

「仁慈的那種謊言。」

「或者還有一種人,總是把謊撒得過於詳細,用各種洛可可式的細節和修正把它撐得很滿,這是你能看出來的原因。佩木利斯就是這樣,我總是那麼覺得,直到他在廁所裡的表演之前。」

「洛可可是個好聽的詞。」

「所以我在過度修飾型別下面建立了新的子型別。這種人曾經是過度修飾者,但最後認識到了每次都是那些洛可可細節出賣他們的,因此開始變化,說謊的時候更簡潔,不加修飾,甚至有點厭倦的樣子,就像他們說的話真實得那麼明顯根本無須浪費時間。」

「……」

「我建立了這個子型別。」

「聽上去似乎你總是能看穿。」

「佩木利斯幾乎可以賣地皮給那個尿檢員,波。那可是一個非常高壓的時刻。我完全不知道他有這樣的能耐。他軟弱無力,沒有胃口。他表現出一種疲勞的實用主義,尿檢員發現不可能不信。他的臉像銅面具。簡直嚇人。我後來告訴他我完全沒想到他還可以做出這樣的表演。」

「精神病夫人以前在直播節目裡會念伊芙·雅頓的美容廣告,伊芙·雅頓會說:‘面膜的重要性是加快你的血液迴圈。’原話這麼說。」

「事實上沒人總能看穿,波。有些人太厲害了,太複雜了,或者太特殊了,他們的謊言跟真實的核心太近,你看不出來。」

「我從來看不出來。你之前想知道。你說得對。我從來沒想到過。」

「……」

「我是那種會買地皮的人,我覺得。」

「你記得我對怪獸有那種可怕的恐懼症嗎,小時候?」

「哦我當然記得。」

「波,我覺得我現在再也不相信那些怪物了,就像不信那些地板上的臉或者野人嬰兒或者吸血鬼或者類似的東西了。17歲了,我相信真正的怪物是那種撒謊撒得你完全看不出來的人。那些滴水不漏的人。」

「那你怎麼能看得出來他們是怪物呢?」

「那正是他們怪物一般的可怕之處,波,我開始覺得。」

「我的天啊。」

「他們就在我們之中。教我們的孩子。神秘莫測。面如黃銅。」

「我能問你坐在那東西里面是怎樣的感受嗎?」

「東西?」

「你知道的。別裝傻,讓我難堪。」

「輪椅是這樣一種東西:你喜歡還是不喜歡,沒有距離,不對,是沒有不同。你不管喜歡不喜歡都得坐在裡面。所以喜歡還是相對好一點,不是嗎?」

「我不敢相信我在喝酒。‘家’裡有很多人都害怕他們會開始喝酒。我在那裡是因為藥物。我這輩子從未喝過超過一瓶啤酒從來沒有。我進來只是因為被搶了需要嘔吐。有個街頭混混說要給我當目擊證人但他不肯放我走。我甚至連錢都沒有。我進來是來吐的。」

「我知道你是什麼意思。」

「再問一次,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我自己雷米。」

「赫斯特會說這真是個美好的名字。我不覺得那麼糟了。拉米我比我來的時候覺得好多了,比我都不知道多長時間以來感覺都好。這像靈魂奴佛卡因。我在想:為什麼我要花那麼多時間抽一口菸斗,而這樣我才感覺更好。」

「我們,我不嗑藥。我偶爾喝酒。」

「你在彌補你失去的時光我要說。」

「我喝酒的時候會喝很多酒。我們國家人都是這樣。」

「我母親甚至不願意讓它出現在家裡。她說酒是她父親把車開進混凝土把他一家人都害死的原因。我已經聽到不想再聽了。我來這裡——這是什麼地方?」

「這裡,這是賴爾的英曼廣場爵士俱樂部。我妻子在我老家快死了。」

「我們有讀大書的活動,他們每週日早上天剛剛亮就會讓我們把自己從床上拖起來,然後坐成一圈,讀那玩意兒,房間裡一半的人根本不認字,聽他們讀是一種折磨!」

「你說話聲音最好輕一點,因為沒有爵士樂的那幾個小時他們喜歡輕一點的聲音,來這裡是為了尋求安靜。」

「還有就是那個要戒酒的汽車銷售員,他們叫作瘋狂的第一杯,酒——他走進酒吧要了三明治和一杯牛奶——你餓嗎?」

「不餓。」

「我是說我一分錢也沒有。我甚至連錢包都沒了。這玩意兒讓你覺得很蠢但也讓你覺得好點了。他本來沒想著要喝酒但是突然之間他想喝酒了。那人——」

「突如其來,突然之間。」

「沒錯。但這瘋狂在於他那麼長時間待在醫院裡因為喝酒失去工作和老婆以後他突然想到如果把酒倒到一杯牛奶裡那麼它就不能傷害他。」

「腦袋一熱。」

「所以剛才你救了我沒被那個爬行動物一樣的人纏住,因為你坐下來,推過來,隨便什麼。對不起。他說他可不可以給我買杯酒的時候那‘書’忽然出現在我腦海裡,所以我點甘露咖啡酒和牛奶的時候覺得自己簡直是個笑話。」

「我,我只是晚上累了才會來,有時候等音樂結束以後才來,享受寧靜。我用這裡的電話,有時候。」

「我是說哪怕在被搶之前我清醒地走著路其實也在想怎麼自殺,所以擔心喝酒真是有點蠢。」

「你的表情和我妻子有那麼一點像。」

「你妻子要死了。天啊我坐在這兒笑但你妻子要死了。我覺得我是因為他媽的那麼長時間沒有一點不錯的感覺了,你懂我說的嗎?我不是說好,不是說愉快,我不想說得太過了,但至少在零點,甚至,怎麼說的,‘感覺不到痛’。」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花了一天時間找一個我的朋友們會殺掉的人,同時我一直在等待出賣我朋友的機會。然後我來這裡,打電話背叛他們,然後我看到這個身上都是淤青的很像我妻子的人。我想:雷米,是時候喝很多杯酒了。」

「我覺得你人不錯。我想你差不多救了我的命。我過去九個禮拜都那麼難過我就想著要自殺,不管嗨起來還是不嗨的時候。加頓醫生從來沒提到過這些。他總是在討論休克什麼的但從來他媽的沒提過甘露咖啡酒和牛奶。」

「凱瑟琳,讓我告訴你一個感覺很糟糕和救人命的故事。我不認識你但我們現在一起喝醉了,你願意聽我講故事嗎?」

「不是什麼因為攝入‘物質’然後‘觸底’想要‘投降’的故事吧?」

「我們國家人,我們不打女人的屁股。我是,這麼說吧,是瑞士人。我的腿,我的腿是我十幾歲時被火車撞斷的。」

「那一定很痛。」

「我很想說你真不知道。但我能感到你對痛苦是有所瞭解的。」

「你真不知道。」

「我二十出頭,沒了腿。我的很多朋友也一樣:沒了腿。」

「一定是一場可怕的火車事故。」

「還有我父親:死了,因為他的肯貝克心臟起搏器進入很遠的三河地區誤撥的電話太近了,悲劇性的事故。」

「我父親情感上拋棄了我們,搬去了波特蘭,那是在俄勒岡州,跟他的心理諮詢師一起。」

「同樣在這個時候,我們瑞士國,我們是非常堅強的民族但不是個強大的國家,被強大的國家包圍。充滿了對鄰國以及不公的仇恨。」

「一切都始於我母親在他錢包裡找到一張心理諮詢師的照片,說:‘這東西為什麼在這裡?’」

「對我來說,因為我,我很虛弱,在二十出頭的時候沒有腿非常痛苦。我感到我在別人眼裡是個怪物;我的自由受到了侷限。我在我們瑞士的礦上沒有工作的機會。」

「瑞士有金礦。」

「你說得對。還有風景秀美的土地,然而在差不多我失去雙腿的時候周圍更強的國家對我們的土地進行了紙面上的侵略。」

「真他媽的混蛋。」

「故事這方面講起來太長了,但我的瑞士國在我沒有腿的日子裡被更強更邪惡的鄰國入侵和掠奪了,他們像希特勒製造德奧合併那樣聲稱他們是朋友不是在侵略我們而是在給予我們結盟的禮物。」

「十足的壞人。」

「這不重要,但對我和我沒有腿的瑞士朋友來說這是段不公與失去尊嚴的黑暗時期,帶給我們可怕的痛苦。我的一些朋友推著他們自己出去與紙面侵略鬥爭,但我,我痛苦得無心鬥爭。對我來說,這鬥爭似乎沒有意義:我們自己瑞士的領袖已經被策反假稱侵略是結盟;我們這麼幾個沒腿的年輕人沒辦法阻止一場侵略;我們都不能讓我們的政府承認侵略存在。我很虛弱,同時處於痛苦中,能看得出來一切毫無意義:我看不到選擇鬥爭的意義所在。」

「你的問題是你很抑鬱。」

「我找不到意義所以不工作也不屬於任何東西:我很孤獨。我想到死亡。我什麼也不做但經常喝酒,在被掠奪的土地上推著輪椅,有時候躲避一些侵略帶來的發射物,想著死亡,哀嘆著被蹂躪的瑞士國土,痛不欲生。然而我在哀嘆的是我自己。我痛苦。我沒有腿。」

「你的每一步我都能與你‘感同身受’,拉米。上帝啊,我在說什麼?」

「我們,我們瑞士的鄉下多山。這輛輪椅,很難推上很多山坡,而且在下坡的時候又要小心地剎車才能不失控飛下去。」

「有時候走路也是一樣。」

「凱瑟琳,我,用英語說,是垂死之人。我沒有腿,沒有瑞士尊嚴,沒有會與真理鬥爭的領袖。我沒有活力,凱瑟琳。我從滑雪山莊推到酒吧,經常喝酒,一個人,期待自己的死亡,被心中的痛苦封鎖。我期待死亡但沒有勇氣做出行動奔赴死亡。兩次我嘗試從很高的瑞士山上推下去,但做不到。我咒罵自己的膽小與沒用。我推來推去,希望被別人的車撞死,但總在最後一分鐘推離高速公路上這些汽車的行進路線,因為我沒法主動讓自己赴死。我越痛苦,越沉浸於自我,越是無法讓自己赴死,我想是這樣。我覺得我被鎖在自我的籠子裡,由於痛苦。無法在乎或者選擇任何外面的東西。無法看到或者感到任何除了痛苦的東西。」

「翻騰的黑色波浪形狀的翅膀。我完全能‘感同身受’,這並不好笑。」

「我要講的故事是有一天在山頂上,我醉醺醺地推了很多分鐘才推到頂上,然後往下看著下山的陡坡,我看到一個小小的彎著腰的女人,戴著一個我覺得是金屬帽子的帽子,在山腳下,很遠的地方,想在下面穿過一條瑞士省道,在公路正中間,這個女人,站在那兒恐懼地看著我們的紙上侵略者那種令人厭惡的又長又亮很多輪子的卡車中的一輛,卡車以高速向她駛來,就為了急著來掠奪瑞士的部分國土。」

「那種瑞士金屬頭盔?她有沒有為了躲避瘋狂地往上爬?」

「她被卡車的恐怖定住了——就像我被我內心的恐怖定住,不能動彈,又像瑞士很多駝鹿中的一頭被瑞士很多運木材卡車中一輛的車頭燈定住一樣。陽光在她的金屬帽子上閃閃發亮,而她驚恐地搖頭且緊緊抓著——原諒我,她女性的雙峰,似乎心臟會因為恐懼而爆炸。」

「而你在想,天,真他媽倒霉,又一件我要忍受要為之痛苦的恐怖的事情。」

「但在這條省道上方山上的那天給我最大的饋贈是,我沒有在想我自己。我不認識這個女人也不愛她,但想也沒想我就鬆開了剎車直接衝下了山,幾乎把山坡上很多雜草和石頭都碾平了,而像我剛才說的在瑞士我以足夠的速度衝下山把我的妻子掃進了我的輪椅然後推過了公路一直推到對面的路堤前,就在卡車鼻子前面一丁點,而卡車根本沒有減速。」

「把我倒掛下來兩隻耳朵各操一遍。你用成為英雄的方式把自己從憂鬱症裡拖了出來。」

「我們在公路另一邊的路堤上翻滾著,我的輪椅翻倒了,一條殘肢受了傷,還把她的厚金屬帽子也打掉了。」

「你救了一個人的命,拉米。如果我可以這樣把自己從翅膀的陰影下面拉出來我願意付出一切,拉米。」

「你不明白。是這個被驚恐嚇呆的女人,她救了我的命。這件事救了我的命。這一瞬間鉗開了我垂死的鎖鏈,凱瑟琳。有一瞬間,在沒有動腦子的情況下,我得以選擇比思考我自己更重要的事情。她,她給了我不思考的意志。是她一下子打破了我半個身體和國家的痛苦牢籠的鎖鏈。當我最後爬回輪椅上把我的輪椅擺正之後,在我又坐好了以後我意識到我內心的痛苦已經不再讓我痛苦了。我,在那個瞬間,成年了。我得以在瑞士的帕皮諾山上留下我的喪失與痛苦帶來的痛苦。」

「因為你突然凝視著那個沒有金屬帽子的女人感到了愛情的火花然後瘋狂愛上了她結了婚一起推向瑞——」

「她沒頭骨,這個女人。後來我知道她是瑞士西南部第一批出生時就沒有頭骨的瑞士兒童之一,因為我們敵人紙上侵略帶來的有毒物質。如果沒有金屬帽子的話,腦袋就像個充了一半氣的氣球或者空袋子一樣掛在肩膀上,眼睛與嘴洞都因為掛著而抻開,從洞裡發出來的聲音很難聽清。」

「但不管怎樣,她身上某樣東西讓你瘋狂愛上了她。她身上的感激和謙遜和包容,那種可怕的殘——生來有缺陷的人通常有的含蓄的尊嚴。」

「不是瘋狂。我已經做出了選擇。鬆開輪椅剎車然後推向高速公路——這是愛情。我選擇了愛她超過愛我失去的腿和只剩一半的自己。」

「然後她看著你失去的腿卻根本沒看到,然後馬上也選擇了你——結果:激情的愛。」

「對這個女人來說沒有選擇的可能。沒有頭盔的情況下,她身上所有的力量只能用於將嘴洞調整為可以呼吸的形狀,這本身是艱鉅的任務,因為她頭上也沒有任何肌肉或者神經。這個特殊的帽子側面摔出了個坑,而我沒能力把我妻子的頭恢復成可以塞回帽子裡的形狀,所以我選擇把她扛在我肩膀上高速推到了最近的專業治療最嚴重的畸形的瑞士醫院。我是在那裡得知了其他問題。」

「我想再要點甘露咖啡酒和牛奶。」

「還有消化系統的問題。還有抽搐。還有血液迴圈和血管力量逐漸衰竭,學名叫再狹窄。還出現了不同階段身體不同部位的眼睛和孔洞的數量比普遍接受的更多的情況。還有神遊狀態以及暴怒和經常出現的昏迷。她是從一家瑞士公共福利機構走失的。選擇去愛造成最糟糕的結果是她鼓脹的嘴洞一直不停在流出腦脊液。」

「但你們彼此的激情之愛讓她的腦脊液都流乾了,抽搐也不犯了,還有其他她戴上很好看的帽子,這樣你能瘋狂地愛上她,是不是?」

「服務生!」

「瘋狂深愛的部分要出現了嗎?」

「凱瑟琳,我從前也同樣相信愛情不能缺少激情。愉悅。這是沒腿的痛苦中的一部分,這是一種對我來說再也不會有激情的恐懼。對痛苦的恐懼比起痛苦帶來的痛苦要糟糕很多倍,不是嗎——」

「拉米我一點也不覺得你講的是個聽了能讓人高興的故事。」

「我試過扔下那個軟腦袋腦脊液失禁的女人,我未來的伴侶,扔在重病醫院裡,再把自己推向我沒有牢籠充滿包容與選擇的新生活。我會推向為我被掠奪的國家鬥爭的佇列裡,因為這個時候我認為有意義的並非輸贏,而是僅僅選擇去鬥爭。但我沒轉幾圈我的輪椅,在選擇這個無頭骨生物之前的絕望就又一次回到了我心裡。沒轉幾圈,就又沒有了意義和腿,只剩下對痛苦的恐懼,這使我無法選擇。痛苦把我推回這個女人,我的妻子。」

「你是說這是愛?這不是愛。我會知道愛是什麼樣子因為我能感覺到。肯定跟腦脊液和絕望沒關係你相信我,朋友。應該有關你們的眼神在什麼地方相遇你們的膝蓋發軟然後從那一瞬間開始你就知道你不會孤獨不會在地獄裡了。你完全不是我一開始想象的那個人,雷。」

「我必須面對:我做出了選擇。我的選擇,那是愛情。我選擇了我認為讓我能逃脫牢籠鎖鏈的東西。我需要這個女人。沒有她來讓我做出超過我自己的選擇,就只剩下痛苦和不選擇,醉醺醺地推來推去,幻想死亡。」

「這是愛情?這就像你被鎖在了她身上。就像如果你要過自己的日子,憂鬱症就會回來。就像憂鬱症是一杆頂著你,讓你走上婚禮地毯的獵槍。有過婚禮地毯嗎?她又怎麼能走上婚禮地毯?」

「我妻子的婚禮頭盔是用最好的鎳做的,由我瑞士西南部鎳礦的朋友們親自開採和鑄造。我們兩個人,是在特製的傳送帶上通過教堂走道的。她的頭盔上還有特殊的下水結構,為了能盛放液體。這是我最幸福的一天,自從火車事故以後。神職人員問我是不是選擇這個女人。有很長時間一片寂靜。我的整個存在到了一個刀尖上,那一瞬間,凱瑟琳,我的手溫柔地牽著我妻子的鉤子。」

「鉤子?你是說手鉤子?」

「從婚禮那一夜起我就知道她的死亡在不遠處。她心臟的再狹窄症,這無法恢復。而現在我的熱特呂德,她已經昏迷,處於植物人狀態差不多一年了。這種昏迷沒有止境,據說。先進的亞爾維克四型外接人工心臟是瑞士公共醫院心臟專家說她唯一活下去的機會。有了它我妻子可以在昏迷與植物人的狀態下多活幾年。」

「所以你是來這裡跟哈佛或是其他地方的亞爾維克公司的人講你的情況的。」

「為了她我才要背叛我的朋友們和我的隊伍,以及我們國家的事業,如今勝利以及獨立於鄰國存在終於有了可能性,我卻背叛了它。」

「你當間諜背叛瑞士只是為了讓一個戴著鉤子沒頭骨流著腦脊液的在不可恢復的昏迷裡的人多活幾年?我以為我腦子有問題呢。你今天讓我完全重新定義了腦子有問題,先生。」

「我不是為了打擾你而跟你講這些,可憐的凱瑟琳,我在講的是痛苦和拯救生命,和愛。」

「好吧,雷,雖然不關我什麼事,但這肯定不是愛情:這是自卑、自虐和‘退而求其次’,在你的戰友們和昏迷之間選了後者。假設你不是想騙我跟你睡覺或者幹其他類似的破事。」

「這——」

「我要告訴你,說我長得像她可不能讓我迷上你,你懂我在說什麼嗎?」

「這是為什麼這故事很難講。讓其他人明白。沒有選擇。不是在熱特呂德和輪椅暗殺隊以及我的夥伴們之間做選擇。或者選擇事業。選擇熱特呂德來愛對那些其他選擇是必要的。不選擇她的生命就沒有其他選擇了。我嘗試一開始就離開她。我只推出了幾轉。」

「聽上去還是更像有杆槍頂在你額頭上而不是有選擇。如果你不選其他路,就沒有選擇。」

「不,但這個選擇,凱瑟琳,是我做出的。它鎖住了我,但這鎖鏈是我的選擇。其他那些鎖鏈:不是。其他是沒有選擇的鎖鏈。」

「你有沒有個雙胞胎兄弟剛進來坐在你左邊,但與你重疊了三分之一?」

「你只是醉了。不習慣酒精的人很容易這樣。噁心通常伴隨著這種情況。如果看到重影,失去平衡,胃裡犯惡心,都不用擔心。」

「你這是擁有完整人類消化系統的人說的話。我以前每天早上不喝酒都會吐。不管天晴還是下雨。」

「你覺得不存在那種沒有愉悅、沒有激情帶來毫無選擇被迷住的愛情。」

「我謝謝你買酒給我喝什麼的,但我可不想熟記跟嘴裡冒著腦脊液的人結婚的人關於愛情的講稿,無意冒犯。」

「正如你說的。我的觀點只是你這個國家的人說的愛情不會產生你在愛情中尋找的愉悅感。愉悅和好感覺是選擇的內容。把你自己交付出去的東西。所有選擇都通往——不選擇的愉悅。」

「別因為一點點好感覺埋怨我,尤其是你,雷,你這個白痴,狗屎,瑞士佬。」

「……」

「馬上吐還是等等再吐更好一點,飲酒專家先生?」

「我在想:如果我現在告訴你我們可以離開這裡,我可以帶你去一個三條街以外的地方,給你看一樣我可以做出這樣保證的東西:你會感到前所未有的好感覺與愉悅:你再也不會感到悲傷或者憐憫或者鎖鏈和永不選擇的牢籠的痛苦。我在想如果我這麼提議:你會怎麼回答?」

「我為說我繞就聽過這種說法,混蛋,從……那些腰以下還有點其他玩意兒的人那裡,你懂我意思的話。」

「我不明白。」

「我會回答我床上功夫很爛。作為性伴侶。我只做過兩次,兩次都很糟糕,布拉德·安德森我後來打電話給他問他你為什麼不打電話給我布拉德·安德森你猜他說什麼?他說我床上功夫很爛我作為一個屁股那麼扁的人,下面大得嚇人,布拉德·安德森說的。」

「不。不。你不明白。」

「我不是說了嗎。」

「你說‘不,謝謝’,你在說,但這是因為你不相信我的保證。」

「……」

「如果我的保證,是真的,你會答應,凱瑟琳,不是嗎?」

「……」

「是嗎?」

「你現在又不側躺著了,哈爾,我看得見。你平躺的時候沒有影子。」

「……」

「嘿哈爾?」

「怎麼了馬里奧。」

「我很抱歉如果你在難過,哈爾。你好像很難過。」

「我在維修支道旁邊的氣泵室裡自己一個人悄悄抽高脂鮑勃·希望。我用優能洗眼液和薄荷牙膏還用愛爾蘭之春牌肥皂洗澡來掩蓋味道。除了佩木利斯所有人都不知道嚴重程度。」

「……」

「我不是查·塔和媽媽們想開除的那個。我不是他們懷疑的那個。佩木利斯在華盛頓港公開給對手下了藥。很難不看出來。那孩子是個虔誠的摩門教徒。下藥很難看不出來。事實證明,有人在季度檢測前注意到優能洗眼液瓶子裡的童子尿,將其歸為佩木利斯的產品。」

「賣優能洗眼液瓶?」

「顯然,我無論如何不會被開除,作為媽媽們的親屬。但我在互依日那天只被懷疑有點考慮不周的道德麻痺而已。我的尿液和斧柄的尿液只是為了給佩木利斯的尿液確立某種客觀現實背景。他們要抓的是佩木利斯。我幾乎肯定他們要在學期結束時把他趕出去。我不知道佩木利斯知不知道。」

「嘿哈爾?」

「通常他們查的是類固醇、合成激素、輕量德林之類,檢測的時候。北美組織網球協會的人明確說這次他們做的是全方位檢測。氣相色譜分析之後是電子轟擊,用光譜儀讀取質量碎片。真的全套。‘秀場’用的那套。」

「嘿哈爾?」

「邁克在那兒說如果假設有人在下風口接觸了‘物質’會怎樣什麼什麼的。聲稱對罌粟籽麵包圈有模糊記憶。完全不是佩木利斯往常那種洛可可式的謊言。有種真誠在裡面。那個穿西裝的人說他會給我們三十天時間再做全光譜掃描。邁克指出有個大塊頭的來自《時刻》的女人馬上要來到處打聽,所以對任何不小心製造了醜聞的人來說,這實在是一個倒霉的時刻。那傢伙簡直不需要怎麼攛掇就給了我們時間清理系統。北美組織網球協會其實並不想抓到任何人。乾淨的娛樂活動什麼什麼的。」

「……」

「謊言的巧妙之處在於那傢伙以為這三十天的寬限是給佩木利斯的。這正是佩木利斯需要的。佩木利斯在大風中倒掛都能通過尿檢。不管有沒有人看。他有一整套噁心的你不想知道的導尿技巧。他早就熟練了。泰紐特顯然是德林類藥物裡參加印第車賽的車,他說;他自己的尿液只要有兩天的警告期就可以乾乾淨淨,只要他不抽鮑勃。」

「……」

「波波,那三十天是給我的,邁克讓我站在那兒,‘單元’伸在外面,什麼也不說,而他把地皮和雜誌訂閱和金廚刀都賣給那個尿檢員了。他是為我做的,而我根本不是他們想搞的那個。」

「你可以告訴我你說了什麼。」

「我悄悄乾的事情,波,邁克說至少要三十天才能徹底清出去。紅莓汁、卡里茶、醋泡水。還要加減幾天。我躲起來抽的鮑勃·希望,可以溶解在脂肪裡。留在身體裡,就是身體脂肪。」

「克拉克夫人跟布里奇特說人腦是高脂肪的,布里奇特說。」

「馬里奧,如果我被逮住。如果我在北美組織網球協會面前弄出髒尿液,查·塔又能怎樣呢?不只是我要損失掉18歲組第一年。他還必須要開除我,如果北美組織網球協會介入的話。父親本人的聲譽怎麼辦?我可是直系親屬。不要說奧林了。而那個《時刻》的女人還到處在找家庭醜聞。」

「特勒爾奇說她只想軟化奧林的公眾形象。」

「最糟糕的是這事爆發的時候會證據確鑿,如果我尿液出問題的話。網球學校會公開受到傷害。同樣受到傷害的還有對父親本人的懷念,還有父親本人。」

「……」

「也會徹底打垮媽媽們的,馬里奧。對媽媽們是很嚴重的打擊。倒不是為因為‘希望’。而是因為秘密。我揹著她。她會覺得我不得不揹著她。」

「嘿哈爾?」

「如果她發現我揹著她的話會有糟糕的事情發生。」

「三十天是一個月的卡里茶和果汁,你是說。」

「茶加上醋加上徹底節制。不能有任何物質。突然徹底的戒斷而我還要在沃特伯格證明種子地位可能還會在籌款活動上跟韋恩對陣。然後兩個禮拜後是你生日。」

「嘿哈爾?」

「天啊還有十二月的sat考試,我要在徹底戒斷狀態裡複習還要去考試。」

「你肯定會得滿分。所有人都願意賭你得滿分。我聽他們說的。」

「太好了。這可真是我想聽到的。」

「嘿哈爾?」

「當然你肯定也很受傷,波,我一直試圖向你隱瞞一切。」

「我是零傷害,哈爾。」

「當然你會想為什麼我不就告訴你呢,當然你其實就知道,至少知道一點,在健身房裡倒掛的那些時候連萊爾都不想靠近我的前額。你坐在那兒讓我說我只是非常非常累且天天做噩夢。」

「我覺得你一直對我說真話。你覺得可以說了肯定會跟我說。」

「太好了。」

「我覺得你是唯一知道什麼時候該說的人。要不是你我不可能知道,所以我為什麼會受傷害呢。」

「你就做一次人吧,波。我跟你住一間房我揹著你且讓你為我揹著你做的事情擔驚受怕並且受傷害。」

「我沒受傷害。我不想你難過。」

「你可以受傷可以生氣,波。退回到他媽的19歲,孩子。這叫做人。你可以對別人生氣這並不意味別人會離開你。你不用做出媽媽們那種完全信任完全原諒的樣子。家裡有一個撒謊的就夠了。」

「你擔心你的尿一個月以後還不乾淨。」

「天啊簡直像在跟上面有個滿臉笑意的傢伙的大海報說話。你在裡面嗎?」

「而你不能用優能洗眼液瓶因為那人會在那兒看著你的玩意兒,還有特雷弗和佩木利斯的玩意兒。」

「……」

「太陽正想著要從窗外爬上來。你看得見。」

「才四十個小時沒有鮑勃·希望抽我已經快要瘋了我沒法做著恐怖秀一樣的夢睡著。我覺得我被堵在一個煙囪裡。」

「你打敗了奧托,你牙疼也好了。」

「佩木利斯和斧柄說一個月肯定沒問題。佩木利斯唯一的擔憂是他為沃特伯格弄的dmz是不是查得出來。他去圖書館查資料了。他真是時刻警覺且行動正常的人。321對我就不一樣,波。我能感到有個洞。這個洞會變得更大,在一個月內。一個比哈爾的身形大得多的洞。」

「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這個洞每天都會變大一點直到我向不同的方向飛散。我會在半空中飛散。我會在‘肺’裡飛散,或者在圖森,在200度的室外那麼多認識父親本人且以為我跟他不一樣的人面前。我對那些人撒過謊,而且我喜歡這樣。一切最後都要敗露的,不管尿乾不乾淨。」

「嘿哈爾?」

「會打垮她的。我知道會。會要了她的命,波波,恐怕如此。」

「嘿哈爾?你準備怎麼辦?」

「……」

「哈爾?」

「波波,我又撐著坐起來了。你告訴我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

「我告訴你?」

「我兩隻耳朵都豎起來了,波。我在聽。因為我不知道怎麼辦。」

「哈爾,如果我說實話,你會不會生氣對我說髒話?」

「我相信你。你很聰明,波。」

「那麼哈爾?」

「告訴我我應該怎麼做。」

「你剛才已經做到了。你應該做的。我覺得你做到了。」

「……」

「你明白我什麼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