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了僅僅一天的小提琴和電扇的共鳴把那個黑暗的影子喚醒了,它開始在我腦袋的角落裡自行生長。我又放下小提琴從房間裡跑了出去,前後抓著腦袋,但它這次沒有消失。」
「三角形的恐怖。」
「就像我把它喚醒了,因此它有了生命。它來來去去一整年。我在恐懼中活了一整年,作為一個孩子,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波浪一樣翻湧,擋住所有光線。一年以後它退去了。我想那時候我10歲。但沒有完全退。我有時候會把它喚醒。有時候。每隔幾個月它會重新在我身體裡湧現一次。」
這不是真正的交流或者對話。戴並不是真的在跟誰說話。「上一次波浪湧現是在我大學二年級時。我上的是羅得島普羅維登斯的布朗大學,優等生畢業。大二一個晚上它莫名其妙出現了,那個黑暗的影子,很多年來第一次出現。」
「但它出現時有種不可避免的感覺在裡面。」
「這是我能想象的最糟糕的感覺,更不用說感受到的。死亡根本不可能那麼可怕。它湧現了。這次因為我年紀大一點了而更糟糕。」
「跟我說說。」
「我覺得自己要把自己從宿舍窗戶裡扔出去。我根本沒法忍受那種感覺。」
貢佩爾的腦袋沒有完全抬起來,但現在抬起了一半;她額頭有塊很大的壓在腳踝骨上出現的紅色壓痕。她看著大概是正前方和旁邊的戴之間的地方。「而你說的這些下面有另一個層面的意思,你喚醒了它。你第二次回到電扇前。你似乎因為自己喚醒了它而厭惡自己。」
戴看著正前方。跳跳先生的腦袋不可能是蘑菇形狀的,雖然很大而且——戴著橡膠嬰兒頭套———在成年人眼裡無疑很怪異。「我樓下房間裡一個我不太認識的男孩聽到我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扯著嗓子大聲嗚咽著。他上樓陪我坐了一會兒直到那玩意兒消失。持續了大半夜才消失。我們沒怎麼說話;他也沒有試圖安慰我。他很少說話,只是陪我坐著。我們沒有成為朋友。到畢業的時候我已經忘了他的名字和專業。但那個晚上他似乎成了我吊在地獄上方的那根繩子。」
格林睡夢裡大喊聽上去像是「上帝啊求你了侯先生不要點!」的話。他腫脹的黑眼圈和快速眼動的不連貫性,加上螢幕上雀躍的130公斤嬰兒,加上戴和貢佩爾都盯著空氣說話,後面又有辦公室裡亨尼·m.手持遊戲機發出的嗶哩聲和叮咚聲,給沒開燈的客廳帶來了一種夢幻一般幾乎超現實的氛圍。
戴終於鬆開雙腿換了換。「之後再也沒回來過。已經二十多年了。但我沒忘記。在此之後我感覺最糟糕的時刻與那個黑色船帆或者翅膀在我身體裡湧現的感覺相比,就像在足療師那裡的一天。」
「奔湧。」
「不不要堅果上帝啊不要堅果。」
「那個夏日和大二宿舍的晚上我明白了地獄這個詞是什麼意思。我明白人們說地獄的時候指的是什麼。他們說的不是黑色船帆。他們說的是與之相關的感覺。」
「或者它出現的那個角落,在身體內部,如果他們說的是一個地方的話。」凱特·貢佩爾現在看著他了。她的臉看上去並沒有好一點但確實不一樣。她的脖子因為扭曲了那麼長時間已經完全僵硬。
「從那天開始,不管我能不能讓人滿意地解釋這個,」戴說,抱著自己剛交叉著腿的膝蓋,「我開始直覺上明白為什麼有些人要自殺。如果我要長時間面對這種感覺的話我肯定會自殺。」
「時間在這個大得看不到全部的翅膀的陰影下,上升。」
「上帝啊別。」格林很清楚地說。
藏說:「不可能比這更糟了。」